天不绝人路,还让他有了这么个意外的收获。这是老天给他主动送来的一件礼物,就得任凭他处置,不会再有丢出去的道理。

言奥继续气定神闲地在等候区观赏完这场精彩的跳伞表演,看吕文林精确地落到降落点,解开一系列的绳索,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交还给一边的工作人员。

交接完流程,吕文林带着一身来自空中的寒气,气还有些没喘匀,径直走向言奥:“小奥,久等了。”

言奥在手机上打字,目光纯净又钦佩:好高,看着就很吓人。你不害怕吗?

“不会。”吕文林冲他淡淡地笑,双颊因血液的极速回涌而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有些红润,“我喜欢无限靠近死亡的恐惧和颤抖。”

“是不是挺奇怪的?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喜欢找刺激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和他本人的形象完全不那么符合。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当成一种惯例的呢?吕文林记不太清了。他所迷恋的无非是开伞前跳出机舱自由落体时那段短暂下坠的过程,以及旋转、下降时那种空无一人的平静。

这些年来,他总是需要一些强烈的感受刺激自己的感官,好证明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人还是活着的。

言奥看着吕文林单纯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不奇怪,你很勇敢。

反正无论这个人会在空中飘多久,他总要回到自己身边来。

言奥十分喜欢且享受吕文林寻找自己、走向自己的过程。像是奔跑的野兔乖乖投进了下设的网,兜风的雀鸟回到了原本的笼,他的眼睛里就只该盛着自己一个人。

?07 20:43:43

第七章

公休假期临近结束,吕文林开始想着要把言奥送到学校去上学的事。

言奥身上的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总让小孩在家待着也不是事儿。

虽然他长期缺乏好的教育,甚至因为事故而失语,不一定能跟上课程,但反应灵敏,智力正常,聪明且有天赋,还是应该要进行系统的学习为将来做打算。

愿意临时接收言奥这种情况的学校很少,吕文林下狠心花重金给他联系了个私立学校的插班借读,好说歹说算是快速把这事给办妥了。

把言奥送去学校的前一天,吕文林不放心的千叮咛万嘱咐:

“如果有同学对你不友好,不要随便动手,先告诉老师,或者回来告诉我。”

“有不懂的问题先记下来,之后再慢慢问。”

……

言奥都乖乖地点头。

吕文林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欣慰,又想到这样一个乖顺的孩子,一定是被欺负狠了,才会在庇护所反击他人。

“如果有女孩子喜欢你……”吕文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来交待这个,但他下意识觉得,像言奥这样容貌显眼的孩子进了学校,是一定会引起一定范围内的关注的。

“算了,我想太多了,现在说这个太早。”他顿了一下,最后没把话说完。

言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依旧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这是钥匙,我工作时间不固定,平时下了课,你就自己先回来,好吗?”

言奥上学的头两天,吕文林工作中都心神不宁,一有空就看手机上有没有新消息,生怕学校老师那边反馈什么不好的情况回来,结果却是风平浪静。

吕文林每天至少有一顿饭可以和言奥一起吃。餐桌上他问言奥在学校还好不好,习不习惯,开不开心,言奥默默扒饭,连字都懒得写,全都用肯定的点头回应他。

趁着午休的空当,吕文林按捺不住,主动给学校那边的老师发了个消息询问言奥的情况,但没立刻得到回复。

正在出神,就听到有人轻扣诊室门的声音,打开门,是关永明。

虽说在同一个工作单位,但不同科室的值班和放假时间天差地别,关永明极少在工作间隙来找他,一般有事也就是手机或是内网的通讯软件直接联络,这次专门跑下来一趟,那必是有什么大事。

关永明径直把手里一个装潢精美的黑色的食盒递给吕文林:“我爸妈前段时间出去旅游,带了点点心,让我来给你。”

“大驾光临一趟就为了来送个点心?不至于吧。”吕文林接过盒子,欠身把他迎进来,示意他坐下说话。

关永明坐到他对面,从白褂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封精致的信函,蓝色,立式折卡设计,信封上别一枝白色桔梗花,烫金的英文花体,简洁明了:“当然不只送个吃的,我准备年底和悦悦结婚。”

“难得啊,好消息,恭喜恭喜,”吕文林拿过信函,打开看见关永明和黎悦两人微笑着甜蜜地依偎在一起的照片,“终于想着要修成正果了?”

黎悦,关永明的女朋友,吕文林也见过几次,温温柔柔的一个女孩儿,说话的声音好像总怕打扰到人似的轻软。从关永明研究生起,两人少说也谈了五六年的时间了。他有时也意外于像关永明这种看似不着调的人,居然还有如此长情的一面。

“早该结了,被工作弄得一拖再拖,”关永明一边胳膊搭在桌子上,状似随意,同时又宣布了另一个消息:“悦悦怀孕了。”

“你这动作够快啊,双喜临门了。”吕文林惊讶得眉头跳跃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旧事,“我有次看到黎悦坐在我们宿舍楼下哭,吓了一跳,还以为你这渣男把她怎么样了。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瞎说,那次不是我们去北边做义工回来,我受了点小伤。”关永明语气正经起来,“我看到黎悦的第一眼,就知道这辈子一定会跟她结婚。”

“一见钟情?”关永明倒是从没跟他说过这个。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关永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好像被吕文林的这个问话给难住了,难以准确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我认识她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好,天上好多星星,旁边有人在弹吉他唱异域调子的民谣。我们周围走着很多其他的人,她冲我笑了一笑,我当时就觉得,非她不可了。”

“文林,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瞬间啊?”

吕文林没有。他想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了。

手边的手机突然一震动,是老师回复过来的消息:言奥在校一切正常,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您别担心。吕文林看着手机消息笑了笑。

“怎么?有好事?”

“没什么,推销的短信。”他把屏幕按灭。

吕文林之所以没说实话,是因为关永明对言奥的第一印象并不太好。

“是你收留的那个小朋友的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