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1)

“好。”方展去柜子那里拿手电筒。

方晚放下给爷爷剥的橘子,年九逸看了一眼两兄妹,说:“我也去吧。”

方汉笑着摁住年九逸的肩膀:“你是客人,客人哪能干这种事情。小年,再听爷爷讲讲方晚小时候的事情……”

外面没有刮风,冷嗖嗖的气息混着雪飘来,路灯早已亮起,对面山头一片红腾腾晃,偶尔传来几声鞭炮。

雪地上是杂七杂八的脚印,残留着鞭炮过后的痕迹,还有与黄泥混在一起的污浊。

路途不远,但是有一个上坡,还是没有打水泥的路,泥土与融化的雪交合,又有车往上开,挤压之下更甚,变得滑腻不堪。

方展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温暖从中传递,纹理相依。

山林的树叶在突然的风起中轻微晃动。

“工作怎么样?我看你还老是低头看手机。”方晚问。

方展牵着她往旁边有小石头铺着的路走:“年尾了也不得安宁,不过都会处理好的,别担心。”

“对了,灵秀让我对你说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想起来钟灵秀窘迫的面容,有些无法直观面对方展的愧疚,为他的温柔的安慰和强大的处事能力。

“她为你打抱不平也是对的,毕竟当时的情况确实值得她如此,也说明在你的身边也有真心为你好的人。我挺开心的。”

方展让方晚拿着手电筒,他打开老房子的门,手电筒在灰白的墙壁上照着,方展找到灯光按钮,房内瞬间发出暗黄色的昏沉光芒。

灯还是那种很老式地挂在一根绳子上的灯泡,正堂上居高挂着太爷爷太奶奶的黑白遗像,里面的家具已经很少了,看起来空荡荡的。

方展在楼梯下找到了木炭,出来看见方晚正弯腰站在墙边:“方展,你看。”

方展走过去,墙壁上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如果他没记错,是太奶奶死的时候,正堂正在请道士唱丧,通过挂在楼上阳台外的大喇叭传出去,而桌子上摆了墨水和毛笔,他们俩穿着小丧服,哭过之后其实还不太懂所谓的生生死死,偷偷摸摸用毛笔在墙角上写自己的名字。

掌控不好毛笔的力度,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毛毛虫。

方展和方晚,并肩同行的黑字,在时光下逐渐褪色,打磨,却仍然存在。

“我记得那个道士叔叔还哄骗我,要我拿着话筒唱歌。”方晚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四个字,尘封的记忆和冰凉的触感一同袭来。

方展挑眉:“老鼠爱大米?”

“对,我当时嫌弃我唱歌难听,没有唱。”

“还好没唱,不然会挨一顿毒打。”

方晚直起身子:“那个时候不懂什么叫死亡,脑海里也没有很大的概念,只是觉得大人都在哭,悲伤的气氛感染到了自己,所以自己也跟着哭,仿佛不哭就是异类。这么一想,我好像从小就这么没心没肺。”

“你才不是没心没肺。”方展提上蛇皮袋子,“我准备关灯了,你拿手电筒。”

“你不是还有一只手吗?”

方展无奈地笑笑,关了灯过来牵她:“给我照明。”

方晚跟在他身后,白色的灯光照亮前方的路,细密的雪缓缓落下,偶尔可见彼此呼出的白气。

她看见他微微耸高的手袖下露出银色的叶子来,贴在肌肤上,一点流辉。

她轻声说,语气莫名哽咽,重复着早上的话:“方展啊,你可要活久一点啊,越久越好。”

方展一愣,将她牵得更紧:“嗯,我再也不会放开了。”

0063 危机

年后的生活照旧。

冰雪没有停留几天就逐渐融化,伴随着几场小雨,亦或者掺杂着冰渣,沿着屋檐成珠帘涟涟。

‘易琉璃’继续开业,方晚一个月也仍然只去几次,年九逸回到公司处理繁多的事务,每日的行程挤满,亦或是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需要调整,不变的是每日对她的电话煲粥,殷勤问候。

方展则继续当他的律师,来来回回跑着业务,两人偶尔打电话时聊聊最近的事情,还有家里的情况。

方晚恢复了跟家里的人的通讯,被拉进了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群。

爷爷也打过电话给她:“晚晚,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啊?”

方晚明知故问,拿着剪刀修剪着阳台上的花枝:“为什么啊爷爷?年九逸不好吗?”

爷爷沉默了会,说:“是很好的一个小伙子,但是爷爷觉得你们不合适,他喜欢你,但你不喜欢他,如果是因为他的强迫在一起,爷爷会为你主持公道的,离开了那里,你照样有家可回!”

这个世界上,只有这样的家人,会永远毫无保留地爱着你。

就算她真的做错什么事,大人们永远都只是口头上训斥几句,就像小时候,她不小心挂在了几米高的树上下不来,爷爷哄着小心翼翼地护着,语气轻柔得不像话,但是等她安然无恙地落地之后,爷爷反而变了脸色,凶样摆出,把她给骂哭。

只有这么爱你的人才会担心你,与其说是骂她,不如是责怪自己的不够细心以及担心失去重要的人的后怕。

“爷爷……”方晚呼了一口气,心跳加速,“如果……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会怎么想?”

“已婚吗?”爷爷声音有些紧张。

“不是。他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爷爷声音更紧张了:“女的?”

方晚笑出声来:“没有的事,我只是问问。”

“其实啊,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毕竟你们的观念跟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我跟你奶奶结婚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多事儿啊,骑着自行车过去就嫁了,嫁妆就是几床红被子,里面的棉花可都是纯手工弹的。现在的年轻人花花肠子很多,爷爷怕你受骗,也不知道你爱上了什么男人,但是爷爷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情,爷爷都支持你。”

方晚握紧电话,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