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元武捧着茶碗的手顿了顿,长叹一声:“店家挺满意我的手艺,让我明日拿着路引去给他瞧瞧。”
他们的口音跟壁州本地人还是有些区别,铁匠铺本就是被重点监管的地方,出入人员是要?核查得仔细些。
可问题就是,他们本就是一路逃命而来的,哪里?来的路引。
做工的事儿怕是要?搁置了,他得找找有没有什么?不需要?核查路引的。
季新承直起身子:“给我看看真?的路引,我应该能仿制出来”
“不必了,今日我去宗府,宗明川给了我这个。”宁竹轻声打断,从袖中?取出盖着朱印的户籍文书,“你们都在上头。”
屋内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向那张薄薄的纸片。
“太好?了!”季新桐笑着说,“没有路引和户籍,我和阿娘走在路上都怕被人给抓了。”
那就是流民,能不害怕吗。
“宗大人真?是个好?人啊。”卞含秀用围裙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珍惜地看了看,又抬头问道:“小竹今日去怎么?样??”
宁竹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认了五个徒弟,年龄都和小荷差不多大。”
闻言,正在啃蜜饯的宁荷猛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鼓的:“我又有五个师弟师妹了吗!?”
阿姐好?厉害!
她瞪圆的眼睛里?闪着光,手里?的蜜饯都忘了继续吃。
季新桐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轻轻点了点宁荷的鼻尖,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们算是记名弟子,你们是亲传弟子。”
“那毕竟是宗家的孩子,会不会不好?管。”季元武倒是有些担心。
他想起从前铁匠铺东家的那个小少爷,每次来铺子里?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不是好?相与的人。
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应该都大差不差吧。
宁竹笑了笑:“今日看着都还挺听?话,我有办法?管束他们,放心吧,就把他们当普通人家的小孩就可以。”
卞含秀担忧地望向窗外:“可是我看这雨,万一明日还在下,你们上哪儿去练武?”
宁竹也跟着看向窗外。
雨点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激起水花,墙上的藤蔓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不行就先?用油布遮一遮吧,看看回头腾出一间空房来。”
好?在孩子们都还小,明日都是学些基础身法?,要?不了多大的地方。
季元武点头道:“行,待会儿我看一下屋子有没有漏水的地方,明日和承哥儿帮你搭雨棚。”
“多谢季叔。”宁竹轻声道谢。
这新宅子保养得很好?,没有漏水的地方,排水的通道也做得好?,雨下得很大,院子里?也没有积水的迹象。
季新承来问:“明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现下时辰晚了看不清,只能等明早起来搭雨棚。
“巳时初过来。”宁竹回道,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想着自己要?不要?安慰两句。
可是看季新承的样?子,像是已把心绪理顺了,她不愿刻意提戳人痛处,想来季新承也不需要?别人无用的安慰。
宁竹便也没有开口。
季新承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又压低声音问道:“你去宗府打探出些什么??”
今日下了雨,从某种方面来说,也代表童谣里?的那些词都在应验。
宁竹将宗明川跟她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想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不管他怎么?说,我的想法?是,咱们应该早做打算。”
季新承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又说了:“这件事就先?别告诉阿爹阿娘他们了,免得让他们跟着一起担心。”
一路走来不容易,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还是不要?这么?快就打破宁静。
这时,灶房中?传出季新桐的声音,热水烧好?了,她正叫宁竹过去。
宁竹来不及跟季新承商量细节,只点了点头:“行,其余的明日再说吧。”
季新承应了声“好?”。
灶房里?,宁竹用烧好?的热水洗了头发,领着宁荷回屋睡觉。
自从听?说明日要?来好?几个小孩,宁荷的情绪就一直很兴奋,同龄孩子她见得比较少,以后?又要?跟着她一起教武,难免有些好?奇。
这会儿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宁荷又悄悄贴着宁竹,挥舞着小拳头,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
“阿姐,我会帮你管他们的,他们如果不听?话,我就揍他们!”
宁竹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
“行,你是大师姐,要?管束他们。”
宁荷心中?涌现出无限的责任感,重重点头。
这场雨下了一整晚,并且越下越大。
天?色刚蒙蒙亮,窗外的雨滴就跟倒豆子似的砸在瓦片上,密集的声响将宁竹给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