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明也被吓住了,他讷讷地软弱地说:“旧手机也不值什么钱,丢了就丢了吧。”
王姐怒目圆睁:“你是不是傻!你那破手机值什么钱!是你手机里面的东西值钱啊!”她缓和了一下口气,尽量以循循善诱的口吻说:“家明,你跟我们公司里甜儿和咪咪那点事,不要以为我不做声就是不知道,你手机里杂七杂八的人和事还少得了吗?你自己好好想想,手机到底丢在哪里了?在捐赠仪式前我还看见你拿出来看的。”
方家明这才反应过来,他暗叫侥幸,老老实实地说:“王姐息怒,我的手机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王姐不敢相信:“你老实点,应该就是丢在学校了,你不是扶过一个小孩子吗?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了。我们过去一起找找,你也好好回忆一下,手机里还有一些什么内容是不能给人看的,万一有什么事,你提前想点应对之策。”
方家明确确实实在上周末超市做周年庆活动的间隙,仔仔细细把手机里暧昧的人与短信照片以及茫无头绪钻营谄媚的话语全部删了个干净,他可以肯定手机里现在干干净净,事无不可对人言。他按住了王姐的手,发现她居然慌得有点发抖,他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王姐,你相信我,手机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别担心。”
王姐半信半疑地看了他片刻,又重新向窗外张望,看车子距离学校还有多远。
三分钟后,飞驰的车子开进了学校。方家明提醒司机:“师傅,慢点开,这里有好多小孩子。”王姐怔怔地看着他,他太镇定了,她已经有点相信他,手机里也许真的什么秘密都没有。
手机果然落在了学校,是一个小男生捡了,他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交给了教务处,教务处估计着是刚才来的一行人落下的,正要给王姐打电话呢,王姐就回来了。
王姐一把接过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有密码的,心里稍微放了点心,她自己的手机也是诺基亚,她尝试着在方家明的手机上输入初始密码 12345,居然解锁成功了。她一阵愠怒,恶狠狠地瞪了方家明一眼。
方家明好整以暇地在离她一米远处看着她微笑,也不伸手接过手机,只淡淡说:“密码都解开了,王姐顺便帮我检查一下手机呗。”
王姐也实在是好奇,难道这小子演技精进至此?她可别中了他的空城计,她仔细检查手机里面的内容,口里仍不闲着:“我跟你讲,今天是你运气好,一下子就找回了手机,不然舆论分分钟教你做人,原地退圈、社死的人就是你。你文凭学历怎么样啊?有什么其他工作经验啊?家里有田有地能养得起你不?我告诉你,你活到快三十岁了,今天是你这辈子最险的一次,还跟我在这里装没事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无比惊骇地发现,方家明的手机里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没有暧昧,没有一夜情,没有复杂的男女关系,也没有阿臾奉承,没有钻营,没有暗度陈仓。
他甚至没有女朋友,没有暗恋他的人,也没有他暗恋的人。
他的生活竟如此简单。
原来外人传的话竟不是真的,原来自己亲眼看见他与甜儿咪咪的打情骂俏也仅仅是打情骂俏而已。
王姐怔怔的,想得出了神。方家明轻轻笑了笑,感谢沈霓蕙,她在冥冥之中确实保护了他的名誉,他是因为她才删去一切过往暧昧颠暖倒凤,他也感谢自己的重生,是因为对未来成功方向的笃定才删去一切不必要的钻营阿谀,他如今是王姐心目中的圣人了。
王姐把他的手机仔仔细细翻阅过一遍,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把手机还给方家明。方家明接过来随手放进口袋,问教务处老师:“请问是哪个小朋友捡到了我的手机?”
教务老师答:“是四年级的张柱子同学。”
方家明点了点头,他现在手上没有任何文具玩具零食,如果拿出现金来感谢只怕不雅,先把名字记下了,回头再来感谢。
他愿意再来一次这个学校,以前的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人与事,他听说这个学校里多数孩子都是留守儿童,他想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王姐也在一旁颔首,这次丢手机的幸亏是方家明,手机里这么干净,如果是其他艺人,那真的是要给救命恩人磕头行大礼的。艺人丢失手机这件事,真的险过剃头,她直到此刻额角还有涔涔冷汗印记。
第11章 待江湖事侠义事心中标尺
两人回到公司,刚在王姐的办公室坐下不久,就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声。
方家明透过玻璃墙往外看,见一伙人拿着红色油漆进来,一边口里吆喝着:“虞蕊!虞蕊!”电光火石间,方家明想起十年前的事情,几个人进来说虞蕊是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将她的头脸都泼上了许多红色油漆,又推倒在地,拍下了许多照片而去。
当晚,虞蕊的狼狈照片就被发到了网络上,引发了许多对她的谴责。她灰头土脸从此就在公司里失了踪迹。方家明跟她不熟,也从来没想过要问王姐她去了哪里,是否需要帮助。
虞蕊从里间听得呼声出来,一见来者就吓得面色惨白,竟站在原地不知道要逃跑。方家明心下不忍,他对王姐大喊:“报警。”然后冲了出去。王姐呆了一呆,立刻拿出手机报警然后打物业电话。
对方见到虞蕊,举起油漆桶就要往她身上泼洒,方家明大喝一声:“你们要做什么!”他挡在了虞蕊的前面,一边推虞蕊:“快,你到里面去。”
虞蕊被他一推,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她往王姐办公室跑去,刚跑了两步,又被对方一个穿黑色 T 恤的男子拉住。
眼看油漆桶又再一次被举起,方家明大力拉扯黑衣男子,见拉不开,他合身扑到虞蕊身上,为她挡住了绝大部分油漆。
对方大哗,为首的黑衣人随身竟携带有水果刀,他掏了出来往方家明身上扎去。
方家明吃痛,身不由己蜷成一团,放开了用身体保护着的虞蕊,正在这时物业保安一拥而入,将他俩与来人隔离开来。百忙中黑衣人往虞蕊脸上狠狠打了两拳,他手上居然事先套好了金属制拳击指环,虞蕊脸上立时鲜血直流。几个保安又吆喝着把他拉扯到一边。
五分钟后,警察已赶到现场制服了凶徒并要带所有人回去问话。方家明腰部中刀,鲜血缓缓流出,与浑身红色油漆混在一起,只吓得他都感觉不到痛了。救护车随后赶来尐忄亡整王里,他被抬上担架时忽然拉住王姐的袖子低声哀求:“等会出门时你记得把虞蕊的脸遮住。”王姐心乱如麻,拍了拍他的手,回身对警察说:“我是这里的二老板,我先带他俩去医院。”顺手拿起小茶几上的桌布挡在了虞蕊的脸旁,警察点点头,让他们先走。
在医院里,急诊医生大赞方家明幸运,对方本来是要刺他腰部,结果恰好扎在他厚厚的皮带上面,滑到一边,虽然也流了不少血,但是毕竟伤口舊莳咣苻曊襡鎵不深,也没有伤到要害地方。虞蕊反而不乐观,她之前已经做过两次鼻部手术,此番又打碎了鼻骨和填充物,估计需要重新进行整形手术,而且术后鼻部塑型情况也不算乐观。换言之,生命危险是肯定没有,但是要回到从前的姣好模样却是不容易了。
方家明被注射了麻醉药,缝了七针,静静躺着。十年前他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勇气和无私冲出来护佑同事,但是当天也没有见到血,没有人身体受伤。他冲出来是对的吗?
他仍相信他是对的,他保护了虞蕊的名誉,他想起沈霓蕙,忽然鼻酸。他要好好努力,要一手将她从风尘里捞起,让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远离这些纷纷扰扰自由自在。
五天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他带着一篮水果去一家私立整容医院中探望虞蕊。虞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布,看见方家明,她眼圈红了,拥抱住他。
方家明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没事,不怕,这里很安静,外面不会有人知道你的事情,王姐都打好了招呼的。”
虞蕊抽抽噎噎,半晌说不出话来,方家明把果篮放在地上,双手扶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回身关上了房门,把果篮拎到茶几上,又来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肿胀的脸与眉眼,安慰她道:“还是那么漂亮,你放心。”
虞蕊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落了泪,她已知道她从此难复旧观。
方家明拉着她的手,诚诚恳恳地说:“虞蕊,大红靠命,观众如果喜欢你,容貌上略有瑕疵只会让你更具识别性,观众如果不喜欢你,十全十美也没有用。”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虞蕊凄然一笑:“我是没脸再在这个圈子里待了。”根据方家明重生前的记忆,虞蕊在这件事情后确实没有再从事这一行,但是方家明默然不语,他知道成为光芒耀眼的大明星是他和她共同的梦想。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虞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她捂住了脸。
进门的是王姐,她看了看方家明:“护士说有人来探望她,我一猜就是你。”又走到虞蕊的床边:“让我看看,几时拆线?”
虞蕊低声说:“医生说后天拆线,然后就可以出院了。”
王姐拉了张椅子放在床边,示意床沿边的方家明坐过去,然后她坐到床沿,拉着虞蕊的手:“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虞蕊低头不语。方家明忽然插口:“出院后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脸上的淤肿都消了再做决定不迟。”
王姐点点头:“也好。你还需要什么私人用品吗?我请咪咪去你的家里帮你取来?”
虞蕊声若蚊蝇:“我等会把钥匙给方家明吧,他帮我去取。”
方家明一怔。
王姐答:“也好,出了院你还打算住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