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别说了。”一声嘶哑,很轻,却是攒尽了身体里的力气……  看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像是已听进自己的话,可静香的心不知为何却惶惶不踏实,“你……”

“我走了。”他的声音颓暗至极,“你歇着吧。明日我就回府,让老太太打消那下聘的念头。”

静香心一惊,急急道,“可,可我心里的人并不是……”

“随你……都随你,你把我当谁都行,往后……”

“往后?你我没有往后了,荒唐已尽,我要好好为承轩守灵,求佛祖,来世,让我再与夫君重续前缘!”

“……好,我陪着你,一同守他,如何?”此刻的人早已不见了自己,什么傲气,什么骨头,都没了,卑微得只想求她不弃……

该怎样狠?怎样狠才能让他好好离去……“你不要逼我!否则,今生今世,我再不见你!你走吧!!”

夜静,只有牙关与指节的铮响……

猛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铁钳一般!

静香惊慌之中尚不知应对,已是被他打横抱起,“你,你要干什么?”

盛怒之下,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将她丢下,重重压了上去。

“承……”

一字未出口,他的舌便蛮横地闯了进来,疯了一样横冲直撞纠缠着她。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推开他,却更激得他要将她碾碎一般狠狠压她,狂乱中,唇齿相错,他几乎是在咬她,口中突然腥咸的味道,终于让他抬起了头,血红的眼睛看着她唇边的殷红,心痛,更恨,“既是耐不得闺中寂寞,就该勾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只与你露水夫妻!可惜啊,你勾错了人,我要死心塌地跟了我!今儿我这就告诉你,男人,究竟是什么,夫君,究竟该是怎样!”

感觉到他的手在腰间撕扯,伤心与惊恐,静香完全没了把握,“你,你当我会在乎?我,我早就为人之妇!”

“呵呵……”他苦笑,疯癫一般,“我的傻静儿!你与他根本就没有成就夫妻之事!”

根本不及想他的话,只是颤着语声求道,“承泽,你会后悔的,承泽,别……”

扯去身下的遮拦,两人紧紧相贴,手臂衬在她的颈下,将她搂紧,“可能会疼。忍着点。”

“你,你,别……啊!”

硬生生的闯入,将她整个人撕裂了一般,天地旋,挣扎的双手死死抠进床棱……

看到她瞪大了眼睛,死咬着唇再不出声,他知道她终于明白“夫君”究竟是什么意思。低头在她耳边,“不是想给夫君守灵?行,等我死了,你好好守!”搂紧她,狠狠挺入……

干涩的身体疼得四分五裂,在他身下,她如惊涛骇浪中挣扎颠簸的小船,无望求生,却又极惮死的痛苦……

也是初经人事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伤心之下力道早没了控制,恨极,狠极,似也要让身下的人尝尽他撕心的痛楚……

血,早已不只那一点的证明,顺着雪白的肌肤,透染薄帐……

☆、第五十六章 绝处何生

在厨房炖好了当归补血茶,荷叶儿小心斟了一盅,趁热端了出来。刚拐进院子里,就见莲心正往楼上去,赶紧叫住,“哎,莲心!做什么去?”

“今儿日头好,想着该晒晒小姐的那几件大毛儿衣裳。”

“小姐作画呢,说是画社催得紧,不叫人吵呢!”

“这都好几天不下楼了,还不成么?” 莲心也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虽平日随和不多话,可但凡专心作画,便与大爷一样都忌讳闲人在跟前儿晃,遂嘴上虽这么说着,却已是转身往下走,“大爷也是,往常都说画不当紧,小姐喜欢便做,不喜欢便罢。如今是怎么了?倒催得紧。亏得老太太和姨奶奶这几日忙着下聘的事顾不得,要不都遮不过去了。”

其实于这番话,莲心口中还有一个因由没说出来,那就是自家小姐是新寡之人,三年之内是热孝,出来进去一身素白,别说聘礼她沾不得,就是开春迎娶新人,馨竹园都得避讳开不得门。遂这几日不露面,老太太那边只当她懂事,便是问都没问一句。

看莲心下了楼,荷叶儿稍稍松了口气,正要错身经过,不料被莲心挽了手臂,悄声道,“小姐可是又画痴了?你整日守在跟前儿好歹劝劝。如今不是咱们原先府里,只管这么不出门、不问事的,怎么好?可知道扬州那边已经收下聘礼,老太太欢喜的紧,昨儿跟姨奶奶并几个府里的老妈妈们说了好一天的话,听说今儿乏了没起,可明日再怎么小姐也得过去请安了。就说老太太不计较,让那些碎嘴老妈妈们说出什么来,也不好听。再者,哪一日漏了出去,知道咱们小姐就是那画市上传言的慕青,一直画画儿卖银子,不说是人的本事,倒像是小家子穷酸气,可怎么好?”

荷叶儿听着心里急,也烦躁,心只道跟那楼上的情形比起来,为作画卖银子丢了脸面可算得什么!

看荷叶儿只管咬着唇不吱声,莲心笑着抬手拧她的腮,“你这丫头!跟你说话儿呢,怎么魂儿都不在!”

“行了,”荷叶儿拨开她的手,“我知道了。你跟延寿斋那边的姐姐们好,常去打听着些,小姐不经心,咱们总不能让落了短儿。”

“哟!”莲心打趣儿,“用着人家,人家成姐姐们了,用不着,就都是不进眼的了。”

荷叶儿连应付一个笑的力气都没有,错过莲心,端了托盘往楼上去。

一步步往上,那楼梯像是忽地垫高了,一阶阶,腿似坠了秤砣,吃力得紧,走着走着,鼻子一酸,小丫头两眼的泪……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她还能一个人撑多久?这府里连莲心她都不敢说,更不用说旁人了……小姐,小姐她哪里是在作画,根本什么也不做、也不会了,那人整个儿都不似从前,说是病,却不疼不痒,说是着了魔、中了邪,可那眼睛虽直,却明明还能看得见心酸……唉,也难怪,谁人经过那一场还能如常人一般?

想起那天清早,荷叶儿又禁不住一个冷颤……早起的日头薄,透着一夜积攒的寒气,推开小姐卧房的门,清冷的薄光中就见小姐身上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床上乱糟糟的,一时看见褥子上一小滩遮不全的血迹,一时又看见那撕扯坏了的裙子和亵裤。吓得荷叶儿头轰的一声,哭都哭不出来!赶紧扑过去,根本不敢想别的,只道自家小姐必是死了一多半再叫不回魂儿来了!

可谁知这人一声就叫醒了,再定神仔细看,除了头发有些乱,人乏累得很,倒像再没什么别的不妥,目光聚,神智清楚,也知道随了荷叶儿的手穿戴。可谁知待扶她起身下床,竟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一回,别说是荷叶儿就是小姐自己都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眼神忽然直,人便痴痴呆呆的,像是什么事极想不明白,又像是突然想明白而出了神……

荷叶儿想起那血,当是小姐腿上受了伤,赶紧张罗要请大夫,这一下,那跪着的人忽地生出了力气,撑着站起身,竟是自己一个人把床上沾了血的被子、褥子都拆了,又吩咐她拎了水上来。从小到大,小姐哪里洗过一块帕子?可那一天从日头出到日头落,那平日只会拈画笔的手泡在冰凉的井水中,细细地搓洗。水声很轻,搓得很仔细,一整天,不许人问,不许人插手。一边洗,一边那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砸在手中那洗不净的血迹上,看得人心酸。

自那之后,这泪就再没止住,时时刻刻都在眼中,眨眼是落,不眨眼,也是落……

房门外站定,荷叶儿轻轻推开门,毫不意外,那人又是在窗边……

唉,这又是一桩烦心事,不知为了什么,大冷的天就是不许关那扇面朝果园的窗子,不是木呆呆盯着那窗棂子出神,就是倚在窗边看外头那一园子枯枝。风也好,雨也好,一身单袄,就守在窗边,一守就是一整天、一整夜……

“大奶奶,刚熬好的当归茶。”

小姐回头,不看那茶,却看着她的眼睛,荷叶儿无奈,轻轻摇摇头。这问的,是信……

往常也看得出小姐是盼那信的,嘴上却从不肯说,每次接了,明明脸上掩不住笑,还要嗔一句“怎么又来了?”。可这一回,哪还知避讳,洗完那血迹,嘴里只一句话,一日问好几次 “可有信来?”可有信来……没有,一直都是没有,那以往从不间断、接到烦的信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飘得连个影子都没剩下。一连问了几日,自昨日起,小姐口里没了话,只剩那眼神还在问……

看荷叶儿又是摇了头,静香转回身,凄然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结了霜冰的枝头上……

那一夜他走后再也没有消息……

回想起来,竟是不记得究竟说了什么能让他生那么大的气,如今满脑子只有那血红的眼睛和那发了疯癫似定要碾碎她的力道。痛,是记得的,却相与他的怒、他的狂,还有他带来的震惊,留在脑子里便只剩一个明晃晃的“痛”字,而实在去感受,便又是他,曾经梦里,曾经心里,还有当时……身体里……

当是他气疯了,当是他失了心性,可待那一切如天地翻覆的狂乱结束,不知是冷,还是他也疼,竟是抖得厉害,却又不知顾自己,只是用被子裹她,一层又一层,裹紧,而后狠命地抱着,轻重不管,生死不念,口里絮絮叨叨只是“静儿,静儿”。她的人僵硬、死了一般,听得到,却不知应,他便不停,一遍又一遍,疯疯癫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