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苗觉得?自己个头比顾小碗高,力气自然也?大,便叫顾小碗留了下来,自己同方?几田他们进林子里去捡柴火。
顾小碗这里才将兔皮垫子铺开,那甘大娘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小碗姑娘,你们今晚就歇在这里?”
这话纯属有些?多此一举了,不歇在这里,难道要去树上睡么?顾小碗轻轻应了一声,“嗯。”便再?没有话。
然那甘大娘也?没走,竟然就在旁边的兔皮垫子上坐了下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我听黄娘子说,你们俩是姑侄呢,都没许人家,这次去城里作甚呢?”
黄娘子已经来队伍里三天了,男人孩子都在,所以只要歇息的时间够久,她都会煮饭,为人也?温和好相处,此前还将家里的小锅借给顾小碗煮肉干了。
顾小碗也回以了些许肉干作为答谢。
如?此一来,自也?算是相熟,各自知晓彼此大概的情?况。
“寻亲。”顾小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反正她总觉得?这甘大娘的面相不像是个好人,虽然她也?不想以貌取人,可是对方?总有一双像是老鼠一样的眼睛,暗地?里到处偷偷打量旁人。
实在是让她不喜。
因此并不打算与对方有多少交集。
可是这甘大娘就像是没看出顾小碗的冷淡一般,“我问了,你那个侄女,都快要二十?了。这么大的年纪,还不许人家,莫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瞧她也?是勤快的,不如?你这个长辈做个主,将她许给我儿子如?何?”
这话一入耳,就叫顾小碗气恼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你放心,我都问了,她也?没什么父母兄弟,这事儿你肯定能做主的,往后少了她一张嘴,你家里也?轻松些?不是嘛,反正嫁妆我也?不要多,你这头骡子给我就行了。”甘大娘继续说着,还一副为了顾小碗好的样子。
然后留在这里搭棚子的众人忽然听得?甘大娘嚎叫了一声,随后捂着脸怒骂起?来:“你个小蹄子,好心做驴肝肺,竟然还敢打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而顾小碗手?里拿着砍柴的小刀:“你动一个试试,你敢撕烂我的嘴我就敢砍下你的脑袋。”她面色平静,一双黑眸子则冷冷地?盯着对方?。
甘大娘看着她手?里磨得?锃亮的小刀,到底是有几分惧怕的,但是在大家面前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让一个小姑娘打了,不做点什么,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所以见着有人闻声赶来,立马就捂着脸痛哭起?来,“世风日下,小贱人也?欺负我孤儿寡母了。”
众人见着此景,虽看着顾小碗举着刀,那甘大娘痛哭流涕好不委屈的样子,好似真受了顾小碗天大的欺负。
可是这些?人,一路上和顾小碗都算是有些?了解的,她话虽不多,但也?是好相处的。
因此众人算的对她已经有了好印象,先入为主就是那甘大娘的不是,自然也?就没贸然帮腔。
甘大娘哭了一遭,见无人开口,嚎得?更?大声了。
顾小碗不由得?有些?厌烦,将眉头皱起?来,“少仗着年纪大就在我这里撒泼,既想要骗我骡子又?想骗走我侄女,你当我年纪小好糊弄不是?”
她听到顾小碗的话,仍旧不服气,“小贱人,我不嫌弃你那侄女年纪大你就偷着乐,不过是要你陪嫁这一头老骡子罢了,何况要不是我儿子老实,你以为谁会要你侄女?”
这话说出口后,又?是一巴掌。
这下好了,两边的脸上都对称了。顾小碗那又?是长年累月干活的手?,即便是茧子少,但劲道是有的。
“滚,再?不将这心思收起?,你能不能活到城里,我可不敢保证。”顾小碗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举动有些?冲动出格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出门在外?若是一味示弱,旁人只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她不敢抱着那等侥幸,哪怕晓得?这样,也?可能引得?大家的反感。
围观的众人知晓了甘大娘的儿子是傻子,自然觉得?这甘大娘是有些?作死。那周苗年纪是大了些?,但是前些?年天灾,多少人家遭难,男男女女年纪拖大了没婚配的多了去。
所以年纪大也?不怕愁嫁的。
更?何况别说她儿子是个傻子了,就算是正常人,上门来提亲也?不是她这样的,难怪顾小碗要打她呢!
这不活该么?
因此只劝着她收了这心思,赶紧回去。
她还不死心,却听得?有同行的小孩喊叫。
众人回头一瞧,竟是甘大娘的儿子要小解,因是脑子不好,便是当众解裤子,已经尿了些?,就洒在他们自己的包袱上。
女人们是没眼看,顾着别开脸,又?忙着捂自家孩子的眼睛,一时场面是乱糟糟的。
等安顿下来,那甘大娘已经在收拾他儿子的烂摊子了,黄娘子一脸歉意过来,“怨我,她一来就同我攀,数了几代上去,又?说是老亲。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别人问,我就答,她也?没单问你们,整个队伍的人都问遍了,我才没防着,哪里晓得?她竟是打这个主意来着。”
她非有意,何况也?不过就说了阿苗是自己的侄女,没许人家罢了。
所以倒也?不怨她,又?见她满脸的愧疚,便仰起?头来,“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只不过黄娘子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叫她孩子送了些?小米饼来。
等着那周苗回来,顾小碗自是将此事与她说了,末了又?添了一句,“今晚别睡。”她们年轻,能熬夜,一宿没睡没关系,反正明天就要到城里了。
实在困,到了城里找一处小客栈休息也?成的。
方?几田得?知顾小碗打人就算了,还动了刀子,生怕开罪这几个领路的,到时候不要他们同行,因此责备不已,“你从来也?是个冷静性子,怎么今日这样容易动怒?何况这马上也?到城里了,忍一忍就是了,你不答应就不答应,何必同一个老婆子动手?还动刀子?你叫其他人如?何想你?”又?说顾小碗起?先怀疑人家,可是现?在都要到城里了,也?没什么问题,可见是她多想了。
红枫村就他们三人,自是守在一个火塘跟前,干粮有时候也?一起?吃。
他说着发现?顾小碗放在那垫子边上用东西?压着的小米饼,伸手?要去拿来吃,顾小碗见了,并未阻挡,而是换了个位置,将别处看望这里的视线挡住,然后才压低声音开口道:“这饼子吃不得?。”
方?几田不解,下意识以为她不乐意给自己吃,随后便要放回去,但顾小碗却伸手?拿了过来,随后扔到脚下的火塘边,拿泥巴埋了。
不但如?此,她t?还在方?几田跟周苗错愕的眼神中?,将整包小米饼都给拿了过来,全都给埋进了泥巴里。
两人瞠目结舌,十?分不解,“那饼子……”
“你们别多问,听我的总没错。”她虽不是大夫,可是接触药却早在阿拾跟前,哪里还能闻不出这饼子里的玄机?“一会有人问起?,就说吃了。”
方?几田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还不知道出了问题,周苗也?有些?紧张起?来,一面暗地?里朝着四下望去,只见好些?人家,竟都有这种饼子,有的已经吃上了。
但方?几田看着这队伍里还有带着孩子的黄娘子一家,心想真有人要暗算抢劫,也?要抢他家最好啊!既是队伍里看起?来最富裕的人家,还有孩子呢!而且小米饼也?是她家做的,她自己家也?在吃,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呢?
忍不住道:“我看黄家也?在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