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祝氏给萧源换上请安的常服,“已经好几天了,只能喝点粥汤。”
“这样可不行,对孩子不好呢。”萧源说。
“可不是,听说刘家已经派嬷嬷过来了,过几天就会到冀州了。”祝氏说。
“嗯,有了娘家人,太太心情也会好点吧。”萧源换好衣服,就出门去看刘夫人了。
等她和二姑娘到刘氏院子的时候,几位姑娘都已经到了,正在房里喝茶,见萧源来了,六姑娘起身唤道:“五姐。”
“太太还在休息吗”萧源轻声问。
大姑娘微微点头,眉宇间浮上轻愁,“大夫刚刚来过,听说太太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三姑娘轻声说:“从今早到现在,太太就喝了一点银耳汤,其他什么都吃不下去,连止吐的姜汤鸡都吃不下去。”
谁都知道刘氏有多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姨娘们肯定是刘氏发泄的第一对象为了自己姨娘,几位姑娘比谁都希望太太这个孩子能平安无事。
萧源对刘氏生不生孩子无感,可也不希望刘氏的孩子出什么意外,毕竟那是一条小生命“大夫怎么说”她关切的问。
大姑娘摇了摇头,“只让太太要多吃点东西,可太太现在就想喝粥,看到大鱼大肉就想吐。”
这时吴嬷嬷前来请五位姑娘入内,正房里,刘氏正在暖阁的炕床上躺着,二姨娘端了一碗熬的浓浓的清粥,正一口口的喂着刘氏,炕床前的小几上摆满了各色的美味佳肴,刘氏捂着鼻子道:“快撤了,我闻着难受”
萧源注意到房里空气怡人,熏炉之类的摆设已经全撤了,眼见刘氏这几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瘦,她心里也跟着叹气,做女人不好受啊她上前给刘氏请安,轻声劝道:“太太为了自己身体着想,好歹也要吃点东西。”
刘氏叹了一口气,二姨娘在一旁说:“五姑娘,你不知道,夫人现在是吃什么吐什么,也就能喝下点粥了。”
萧源想了想,“既然太太吃不下大鱼大肉,那用鸡汤粥试试看。”
“鸡汤粥”刘氏蹙眉,“我不吃,油腻腻的,闻着就想吐。”
“不是鸡汤拌粥,是鸡汤熬粥。”萧源说,“把鸡汤熬好,放在冰鉴里冻一会,浮油就会冻起来了,把浮油撇去,用鸡汤代替清水熬粥,这样熬出的粥,没什么鸡汤的味道,又比寻常的白粥好喝一点。”厨房里熬出来的鸡汤都是油腻腻的,别说现在孕吐的刘氏了,就是萧源也不爱吃,每次都是除尽浮油后才肯下肚的。鸡粥是上次曾奶奶生病,也是什么荤腥都吃不下,只喝得下清粥,萧源就让厨房每天换花式给曾奶奶煮粥,鸡粥就是其中的一种。
三姨娘见刘氏脸上松动,忙吩咐下人去做。
萧源道:“还可以让厨房蒸几个裂纹蒸饼,揉面团时别加清水,就加鸡子。等蒸饼熟了后,把蒸饼撕成小块贴在铁锅上,不放油,慢慢的用小火烘干蒸饼。吃不下肉味的东西,就用高汤慢慢煨干蔬菜,豆腐性温滋补,可以做高汤豆腐吃。”
萧源几道菜一说,刘氏居然有点饿了,“那烘干的蒸饼我也吃过,的确又香又脆。”二姨娘、三姨娘见刘氏露出了想吃的表情,叠声吩咐厨房去准备。
“太太要是喜欢吃又香又脆的东西,还可以让人做烤薄饼,用麦粉、芡粉揉入牛乳、蜂糖,摊上一个个小薄饼,放在冰鉴上烤一会,比烘蒸饼还香脆的。”萧源又说了一个菜单。冰鉴是萧源厨房里用的最多的器具,夏天可以当冰柜,冬天可以当烤箱。萧源爱吃的小点心,大多数都是从冰鉴里做出来的。
吴嬷嬷忙让认字的丫鬟把食谱记下,萧源说,“不用那么麻烦,回头我让人把食单送来就好。”
刘氏听着萧源的菜单,都是自己以前没听过的,又是极费功夫点心,心里暗叹,这般金尊玉贵养大的丫头,也不知道将来会嫁给谁去寻常点的人家,如何供得起这丫头可惜今上已经立后,太子又太小了些,不然入宫当后倒是不错。
刘氏也是出自高门大户,蜀地也是物产丰美之地,但刘氏的父亲刘买一向清廉自持,家中日常饮食,食常五碗,盘外无余肴。刘氏是嫡幼女,备受母亲疼爱,也就顶多每日比其他姐妹多食一碗酥酪而已。在家的时贴身伺候的丫鬟,也就两个而已。来了萧家后,她每每以父亲为例,劝诫萧珣,清廉自省,都被他一笑置之,说多了,甩袖就走,总让刘氏无可奈何。
而对萧源来说,她从小锦绣堆里长大,但凡想吃的东西,说一声自有下人做了奉上,从来不去考虑奢侈、节俭的问题。而且她要的也不是那些山珍海味,只是些寻常可见的食材,可能讲究些,但算不上奢侈。士族之中,像萧家这样度用的只能算正常。
25流民
几位姑娘围着刘氏,陪着她说笑逗趣,让刘氏连笑了好几次,神情开朗不少。这时厨房也把烘干的裂纹蒸饼送了上来,蒸饼刚来,喷香松脆的味道就弥漫了整个房间,二姨娘见刘氏神情舒缓,不像反胃的样子,忙挟了一块蒸饼送到刘氏嘴里,刘氏慢慢的咽下去,居然没吐。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刘氏也笑着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道:“五姑娘想出的这种蒸饼的法子,要是让那何远知道了,又要去找御厨讨要做法了。”刘氏说完,大家忍不住都笑了。刘氏此话,还有一番典故。
裂纹蒸饼是庐江何远新创的一种蒸饼的法子,和普通的蒸饼不同,何家蒸出来的蒸饼,都会裂开一个“十”,故称为裂纹蒸饼。此饼吃起来格外的松软甜香,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何家的厨子,不仅蒸饼做的好,其他美食在士族中也是出名的讲究。每次别人宴请何远,何远总是自带美食,不然他就滴水不沾、粒米不进。
萧源对何家的裂纹蒸饼闻名已久,但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直到一次曾奶奶过寿宴请何远,何远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竟曰无下箸之处,让萧家大为丢脸。与此同时,萧源也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裂纹蒸饼,在看到何远所谓的裂纹蒸饼,居然只是普通的开花馒头,差点失笑出声。
在观赏过何远的美食后,萧源有心要打击下他嚣张的气焰,征得曾奶奶同意后,就让家里的厨子,按照自己的吩咐,整治了一桌佳肴。不仅将何远带来的食物全部做出来了,还弃之不用,又新作了一桌,大大的嘲讽了何远一顿。给萧家挣回了颜面。
那何远也是妙人,见此情景,非但不怒,反而好奇的直追问置办宴席的二堂叔,这桌佳肴到底是何人做出来的。二堂叔当然不会说是萧源让人做的,只说是祖传食谱。那何远求食谱不得,居然动起了娶萧氏女的主意,整天追着二堂叔要娶他女儿,让二堂叔哭笑不得。
这也一度成为,士族间最流行的笑话,何远就被人称为“食痴”。刘氏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是萧源打败了何远,但萧氏食谱的名声她是知道的,她以为萧源说的全是萧氏食谱上的内容。
萧源笑道:“雕虫小技而已,能让太太吃下东西就好。”对何云的事,萧源也没多大感觉,要不是他在曾奶奶的寿宴上故意闹事,她也不会这么做。有时候那些所谓的士族弟子,真得很欠抽再说她也没真赢何远。何家的饭菜是何远实打实琢磨出来的,而她不过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萧家五姐妹,见刘氏吃了几片蒸饼,又喝小半碗鸡粥,就开始打哈欠了,便识趣的起身告退。刘氏对大姑娘说:“过几天就该过年了,你们姐妹们也该聚在一起乐乐了,就让四姑娘等过完年再学规矩吧。”
意思就是把四姑娘放出来了大姑娘福身应了,毕竟四姑娘没犯什么大错,让她关在院子里过年也不是事。
等大家都出门之后,三姑娘拉着大姑娘的手,“大姐,我跟你一起走。”满脸笑容的模样,让人一看就是有所求,大姑娘一笑,“好。”六姑娘自然是跟着大姑娘,二姑娘和萧源一起回了萧源的院子,已经是哺食的时间了,天差不多全黑了。
两人还没有入院,就听到一阵吵杂声。院门口守门的婆子见萧源回来了,忙提灯迎上,“姑娘,你回来了。”
“怎么了”萧源随口问,“怎么这么吵”
“回姑娘,就是一些刁奴在作怪而已”婆子笑着说。
“哦我院子里出了刁奴了”萧源漫不经心的问。
婆子忙陪笑道:“瞧老身的这张笨嘴姑娘院子里哪会出刁奴呢”
灵偃见那婆子越说越不像话,呵斥道,“姑娘问你话,你就回,哪那么多废话”
婆子讪讪的说,“姑娘,我们抓到了一个偷东西的小贼。”那嬷嬷讪讪的说。
“偷东西的小贼”萧源重复了一遍,“是我院子里的人吗问清楚了吗是误会吧。”萧源不信自己的人会偷东西。
婆子说:“不是院子里的丫鬟,是一个在花园里干粗使活计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溜进了内院,偷了一个镀金的黄铜壶。”
“他好端端的偷黄铜壶干嘛”二姑娘疑惑的问,“又不值钱。”
萧源想了想,那人不会是把镀金的黄铜壶当成纯金的了吧可重量相差很多吧路过院子的时候,她听到小孩子稚嫩的哭声,她眉头一皱,“既然是孩子,就别吓她了给她点心,好好跟她说偷东西是不对的就是了。”
“是。”
萧源进房换了衣服,坐在暖阁里,等丫鬟上了茶,才问那婆子,“可问出她为何要偷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