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卓玉城对柳星洛的所作所为并非全不知情,他纵容了这一切,甚至帮着掩盖他做出了与当年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选择。

马车行至城郊剧场,卓玉城早已命人清场,唯留他们二人共赏景致。

燕汐宁望着眼前盛放的桃花,轻声赞叹:“这桃花,当真是美不胜收。”

无人知晓,她脑海中闪过的,是曾与卓玉城并肩踏青的旧影。

从桃花林出来,二人又一同用了晚膳。

席间,卓玉城推过一只丝绒锦盒:“看看,喜欢吗?”

燕汐宁眉眼微垂。

隔了这许多年,他讨好人的手段竟还是老一套踏青赏花、设席宴饮、附赠精心备好的礼物。这些,早已不能在她心头激起半分波澜。

她却装出惊喜又带几分俏皮的模样,抬眼望他:“卓公子总送我物件,莫不是在追求我吧?”

“以你我如今的情分,你可唤我玉城。”他缓步走到她身侧,取下锦盒中一只珠坠,为她戴上。

指尖擦过她耳后,引得她微微战栗。

燕汐宁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坐在椅上,抬眸望他:“玉城,身为女子,万般不由己。我所求不多,但求一良人安稳度日。我若嫁人,即便做不了唯一,那也得是夫君心中的第一,你明白吗?”

卓玉城动作一顿,望着她的眼神似透过她在看旁人。

片刻后,他郑重承诺:“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三日后,燕汐宁收到了柳星洛的信笺。

她依约前往柳星洛指定的茶水铺。

虽知柳星洛手段阴狠,她仍只身赴约,只暗中安排了护卫在邻座候着,一旦有异动便即刻上前。

然而此次相见,柳星洛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昂。

她衣着虽愈发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颓败之色。

燕汐宁在她对面坐下,对侍者道:“来一壶碧螺春,两碟松子糕,再要一碟杏仁酥。”

侍者应声退下。

绿植屏风后,两个女人静静对视。

柳星洛细细打量着燕汐宁,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卓玉城为何会这般待你?”

◇ 第二十一章

听到这话,燕汐宁几欲笑出声来。?

“柳姑娘莫非是想说,我这张脸,与他先妻有几分相似?”她端起桌上的碧螺春,浅啜一口,神色从容:“可容貌是爹娘给的,难不成我还能换张脸皮不成?”

柳星洛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青瓷盖沿磕出轻响。

她原以为许嫣然这样的大家闺秀,不过是被卓家公子的温言软语迷了心窍的闺阁女子,却没料到对方竟通透得像块浸了水的琉璃,半点不藏不掖。?

“你就当真不在乎?”柳星洛的声音陡然拔高,鬓边珠花随着急促的呼吸摇晃:“他待你好,全是因着对亡妻的愧疚!你甘愿做个影子?”

燕汐宁唇边绽开一抹淡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曾几何时,她自然是在乎的,在乎到夜里对着铜镜描摹眉形,都要暗忖是否合了那人的心意。

可如今,情爱于她而言,不过是棋盘上最不值钱的弃子,是用来复仇的淬毒匕首。?

“柳姑娘怕是不知。”她执起茶筅轻轻搅动盏中浮沫,语调轻得像飘落的柳絮:“风月情浓那套,原是你们这般小门小户的女子才会挂在心头的。于我而言,门当户对、举案齐眉,才是正理。”

“卓老太爷当年迎娶贺家小姐,何等风光?如今卓公子有意与我燕家结亲,重修与贺家的旧好,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为何要拒?”

柳星洛‘噌’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案几:“你既有这般家世,何苦来抢不属于你的东西?世间良人千千万,难道就没有配得上你的?”

燕汐宁望着她涨红的面颊,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快意如春水般漫上来。

她放下茶筅,抬眼时眸中已淬了冰:“柳姑娘怕不是忘了,你我这般身份,从来不在卓公子的择妻名录上。”

“便是你生了孩儿又如何?卓家的宗谱上,永远不会有你的名字。”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若我是你,此刻该夹紧尾巴做人。毕竟日后我若嫁入卓家,你与你那孩儿每月能得多少月例,能否进学读书,可全看我肯不肯松松指缝了。”

柳星洛胸中的怒火‘轰’地燃起,抓起桌上的茶盏就要朝燕汐宁泼去。

可她手腕刚抬起,就被两个从屏风后闪出的仆妇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柳星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哭喊划破茶室的静谧:“许嫣然你这个贱人!别以为嫁进卓家就能安枕无忧,等他厌弃你的那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燕汐宁闻言心头猛地一缩。

这话语,竟与当年她在窗外听到的怨毒诅咒如出一辙那时柳星洛也是这般咬牙切齿,说要等卓玉城对自己失了兴趣,便带着孩子取而代之。?

她又想起荣儿病房里那出苦肉计,想起在别院墙角听到的窃窃私语原来那孩子根本无病,不过是柳星洛用来谋害自己腹中胎儿的幌子。?

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理智,燕汐宁端起未饮尽的茶水,缓缓淋在柳星洛的发髻上。?

“啊!”柳星洛像疯狗般扭动,珠钗散落一地。?

燕汐宁俯身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碎发黏在被茶水浸湿的脸颊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不过是投了个好胎,你有什么可傲的!”柳星洛的指甲在地上抠出深深的月牙,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燕汐宁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刺破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