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汐宁秀眉紧蹙,暗道晦气卓玉城尚未近身,反倒先引来这等浪荡子。
她冷冷抬眼,斥道:“哪来的登徒子?也不瞧瞧这马车标记,是尔等能放肆的地方?”
那男子却似未听见,借着酒劲,竟伸手便要去拉燕汐宁的衣袖。
这一碰触,瞬间勾起燕汐宁深埋心底的恐惧那些被锁在阁楼、手脚被缚的黑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推开男子,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男子被打懵了,随即恼羞成怒,脸色涨得通红,目露凶光地扑上来:“小贱人,敢打爷爷!”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蛮力将燕汐宁猛地向后一拉,她踉跄着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住手!”
卓玉城不知何时已至,他一脚将那男子踹开数步,随即转身将燕汐宁护在身后。
燕汐宁扑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与男子身上的皂角香,方才的惊惧如退潮般散去,恍若从噩梦中惊醒。
她仰头看向卓玉城,只见他双眸微醺,眼神迷离,定定地望着自己,口中喃喃念着:“阿宁……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那声音低沉而真切,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情。可燕汐宁的心湖却未起半分涟漪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他一句话而心动的燕汐宁了。
她轻轻推开他,敛衽行礼,语气平淡无波:“卓将军认错人了,小女子许嫣然。”
卓玉城却似未闻,醉眼朦胧地凝视着她,仿佛想透过她的面容,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她的脸颊,随即闭上眼,微微俯身,似要吻下。
“玉城!”
不远处忽然传来女子清脆的呼喊,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卓玉城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向声音来处。
燕汐宁亦循声望去,只见柳星洛正站在不远处的灯火下,望着这边。
◇ 第十六章
燕汐宁忙将卓玉城推拒开,蹙眉道:“卓将军,您确是认错人了。”
卓玉城松开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身侧的长随见状,忙上前将醉态醺然的将军扶稳,低声劝着离去。
柳星洛缓步朝燕汐宁走来,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这位便是许姑娘?”
燕汐宁眸色冷淡,未发一语。
柳星洛却不肯罢休,语气尖刻起来:“许姑娘出身体面,又正当妙龄,想来断不会对有妇之夫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话里藏锋,竟似正室训诫外室的口吻。
燕汐宁只觉这话格外讽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有妇之夫?柳姑娘说的是卓将军?据我所知,卓将军的正妻半年前已葬身火海,如今尚未续弦。倒是姑娘你不知是以何身份在此置喙?”
柳星洛脸色骤红,怒目而视,偏又无言反驳。
燕汐宁却不肯轻饶,步步紧逼:“不过是卓将军的外室罢了,也敢在此摆谱?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柳星洛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往日纵有人背后非议,碍于卓玉城的面子,也无人敢当面嘲讽。
此刻被燕汐宁戳中痛处,怒火中烧,扬手便要打去。
可如今的燕汐宁,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模样。
她身形一旋,轻巧避开攻势,顺手抓起路边酒肆摆卖的酒坛,狠狠泼向柳星洛。
冰凉的酒水兜头浇下,柳星洛被呛得睁不开眼,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燕汐宁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竟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意。
原来还手这般容易,原来报复如此简单只是从前的她,总被体面二字缚住手脚罢了。
她转身扬长而去,任凭柳星洛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次日,卓玉城酒醒,听长随墨砚禀明昨日之事,不由得按住额头,暗自懊恼。
贺玉衡的表妹虽非名门贵女,终究是官家小姐,怎比得市井歌女?
他竟借着酒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分寸,若被贺玉衡借题发挥,怕是难脱干系。
卓玉城匆匆梳洗完毕,即刻命人备下厚礼,亲自往贺府递了拜帖谢罪。
贺玉衡却摆足了架子,先将他晾在厅中半个时辰,才慢悠悠现身。
卓玉城见他进来,忙拱手致歉:“昨日多饮了几杯,一时糊涂认错了人。今日特来赔罪,略备薄礼,还望海涵。”
贺玉衡却沉下脸,语气含怒:“卓玉城!你内宅不宁,养外室、宠庶子,这都是你的家事,我本懒得多管。可你不该将这些龌龊事牵扯到我表妹头上!她是正经官家小姐,不是你那些狎玩的伶人!”
卓玉城宿醉未消,头痛欲裂,听他这般训斥,忆起昨日片段,心头也泛起火气。
他与柳星洛的事纵然不清不楚,却也容不得旁人这般踩脸指责。
“玉衡何必咄咄逼人?”他冷声道:“我内宅之事,与你何干?”
贺玉衡冷哼一声:“若非昨日我妹妹带着耳光印回来哭诉,你以为我愿与你废话?”
这话如惊雷入耳,卓玉城顿时懵了。他分明记得,昨日是他护着那女子打跑了登徒子,何来耳光一说?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