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你忍住!”卉翎一把抱住我,哭得声嘶力竭。“来人啊,救命啊!”听得门一阵撞击声,Roger拿着一个千斤顶气喘吁吁的扶着门。“快,快把她送医院!”卉翎大喊起来。Roger看到地上的血脸色煞白,一把抱起我,“雪静,忍忍,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卉翎,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我紧紧攥住卉翎的衣服,在绝望中她的衣袖是我唯一的稻草。“静月,你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卉翎泣不成声。“我对不起孩子,我应该听你的话,早点告诉凯祥……”我的神志开始不清醒,只听得Roger一边大声咒骂一边飞车。
“怎么现在才送医院,她的血都要流光了!”护士大声责骂Roger,刺耳的声音也惊醒了我。“卉翎,救我的孩子!”我被人推上病床,惊惶地搜索卉翎的衣袖。“静月,你安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卉翎哽咽道。我浑身痛得撕心裂肺。
“凯祥,救我,凯祥……”我不自觉低语。“静月,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林家齐一家!”卉翎咬牙切齿。“凯祥,我们的孩子……”我的眼泪静静滑落,眼中是一片惨白,鼻子边传来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自从妈妈过世,我一直害怕医院的味道,现在这种味道又让我想起死亡。
“静月,凯祥的电话!”卉翎把手机贴到我耳边。“静月,你怎么样了?”凯祥的声音很焦躁。他旁边也是一片嘈杂,一个女声严厉地让他赶紧关机。“凯祥,救我们的孩子!”我的声音很微弱,几乎淹没在医院的嘈杂中。“静月,不要着急,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要挺住!”凯祥的声音哽咽了。
“患者大出血,你们还在瞎搅和什么!”凯祥的声音没有了,听到关门的声音,我被手术室的门隔绝了与凯祥的一切联系。“院长刚才来过了,说等下会有专家会诊,先止血,不要出任何差错!”模糊中听得手术室一片忙乱。护士给我的手臂注射,不一会儿我如同喝醉一般完全晕眩。凯祥,救我们的孩子……这是我昏过去之前脑中唯一回旋的语句。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惨白,点滴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单调地传来。“宝贝,醒了?”凯祥的声音传来,我愣愣转头,一阵头痛,不禁痛呼起来。“别动,医生说你不能动!”凯祥一把搂着我,脸色苍白。“凯祥,我在哪里?”我一时间没有了方位感。“你在医院!”凯祥摸摸我的额头,按了床前的提示铃。我努力回忆,猛然想起冰冰妈妈的高跟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一把拉住凯祥的衣服。凯祥的脸色变了,紧紧抱住我,“宝贝,我们还年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起来,眼泪直流。“静月,静月,不要这样,求求你,你现在需要静养!”凯祥惊恐地看着我,死命抱住我。“我对不起孩子,我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我放声大哭,紧紧拉住凯祥的衣袖声嘶力竭。“静月,不要这样,这怎么能怪你呢?”凯祥拼命按住我的手,生怕我扯开点滴。
“先生,你让让,我们要给病人注射镇定剂。”几个护士冲进来,想拉开凯祥。“凯祥,救命,救命!”我不受控制地大喊起来。门口涌来更多的人,卉翎哭着想往我身边跑却被子诚给拉住了。
“静月!”凯祥被凯真拉住,他眼睁睁看着我被三个护士按住,一个护士给我注射。“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我又感受到那种喝醉般的晕眩,天昏地暗。“静月,不要这样对我说话,我害怕!”凯祥紧紧抱着我。“放开我,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的声音逐渐微弱。凯祥浑身颤抖,紧紧抱着我。耳边传来卉翎的哭声。“我不会原谅他们,我要告他们,我要他们付出代价!他们不是人!”卉翎大喊起来,凯祥浑身僵硬,“静月,你受的苦我要他们千倍奉还!”
“我只要我的孩子!”我眼泪不断涌出。“静月!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凯祥的眼圈红了。我浑身剧痛,“凯祥,我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的语音低了下去,感觉已经睁不开眼睛。“静月,你不会有事,你绝对不会有事!”凯祥转头大喊,“赶紧把医生叫来,我太太痛!”
“凯祥,你控制一下,静月没事的,给她动手术的是最好的医生!”凯真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什么没事!静月差点就死了,她的血差点就流干了!呜,静月都昏迷三天了,医生连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两张。都是那个老太婆眼睁睁看着她流血,不准我叫救护车,他们不是人!”卉翎大哭起来,Roger脸色苍白地搂着她的肩膀,一边子诚的脸色非常阴沉。耳边越来越吵,我的脑袋越来越重,再次不省人事。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房间的窗帘拉上了,廊灯照得屋子更加阴沉。凯祥握着我的手,头趴在床边睡着了。我花了大约五分钟完全恢复了神志,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我轻轻把凯祥额头的头发略往后捋去,他的脸苍白得让我很心疼。凯祥一惊,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我醒着有些吃惊。“静月,醒了?饿不饿?”我摇摇头,感到一阵头昏,不禁皱起眉头。“不要乱动,你现在身上好多伤!”凯祥紧张地轻轻按住我。“凯祥,告诉我,我到底怎么了?”我定定看着他。
凯祥迟疑了一会儿,“我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你那个时候在观察室。这次最幸运的是凯真美国的同学居然在北京,经过北京的两个妇科专家会诊,凯真的同学亲自给你做的手术。但是医生告诉我孩子在送医院之前就已经没救了,而且当时你失血过多,医生还怀疑你有内出血,你在手术室里整整抢救了七个小时。”凯祥的眼圈红了,紧紧搂住我。
“我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全身这么痛?”腹部又是一阵抽痛,我轻轻呻吟起来。“静月,我叫医生!”凯祥脸色苍白起来。“凯祥,告诉我,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我拉住他的衣袖。“你的子宫大出血,幸亏有凯真的同学在,没有留下后遗症。你现在身上很多伤,但是没有大碍,就是需要静养!”凯祥轻轻拍着我,哄我睡觉。“凯祥,我们的孩子,我真没用!”我哽咽起来,想到被残忍杀死的孩子觉得痛不欲生。
“静月,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答应你!”凯祥抱住我,“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凯祥轻轻拍着我的背,浑身僵硬地听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耳边传来一阵高跟鞋声,我浑身不自觉地发抖。凯祥惊疑地安抚着我,“静月,我在,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我把头埋到凯祥怀里泪流满面,浑身打颤。“宝贝,睡一会儿,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凯祥轻轻哄我,在他怀里,我再也无法入睡。
“小姐,你恢复得很好诶,现在都能自己走路了!”一个漂亮的小护士扶着我,因为我的病是院长亲自关照的,整个医院的工作人员看到我都很客气。住院一周了,我不太爱说话,每天任凭卉翎和Roger怎么逗都寡言片语。因为我现在只有看到凯祥才能睡着,凯祥干脆陪我住在医院,我的病房是套间,外面的客厅几乎成了凯祥的办公室,听得他不断打电话、看mail。他的助理每天通过传真给他不少文件签署。
现在我能够下地走路了,让护士扶着我略走走。我在活动室看两个小朋友打乒乓球,在走廊反复走了几圈感到有些乏了,慢慢让护士扶着我回房。“您先生真的很体贴诶,我们这里所有的护士都很羡慕您!不过你先生脾气够大,您当时在手术室是不知道,当他听说医生给您下了病危通知单,他差点拆了医院!”那个小护士很会凑趣。我微笑着加快脚步,想马上看到凯祥。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凯祥的声音冰冷。“凯祥,对医生客气些!”汪凯真冷声道。
“汪先生,您太太的身体是没有大碍,但是你也知道,当时因为她出血不止,我们差点摘除她的子宫。现在她的子宫虽然保住了,但是我必须告诉您,以后您太太再怀孕的几率会很低!”那个医生声音有些不自然。“庸医!”凯祥怒骂起来,“我警告你,这种含含糊糊的话绝对不能告诉我太太,否则小心我拆了你们医院!”
“凯祥!对不起医生,不过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复,静月以后真的不能怀孕了吗?”凯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汪先生,我不敢说完全没有希望,但是几率真的会很低。林小姐的孩子是被人活活踢下来的,她的子宫……”
“住嘴,都给我住嘴!”凯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心如刀割。那个小护士脸色苍白地看着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朝她挥挥手,她飞快地跑了,似乎生怕凯祥看见她。
“林家齐他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凯祥喃喃自语。
“凯祥!谢谢您,静月的病您多费心!”凯真客气道。我刚想转身,门突然开了,避之不及。凯祥目瞪口呆地看到我站在门口泪流满面,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医生搂住我,“静月,哪里不舒服,赶紧让医生看看!”我在他怀里默然无语,他惊疑地看着我,一把抱起我放到病床上。“还不过来看看?”凯祥对医生恶声恶气的。“静月,怎么了,不要吓我!”凯祥对着我总是如此温柔,我在他怀里心如刀割。
“凯祥,我是不是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抬头绝望地看着凯祥。凯祥脸色一变,“静月,不会的,我答应过你的,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静月,不要胡思乱想!”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如同遇到灭顶之灾,浑身冰冷。“静月听话,我们先把身体养好!一切都会好的,万事有我在!”凯祥的身子轻轻发颤,我在他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透过他的臂弯,我看到汪凯真的脸色变了……
25、雍和宫
我一个人静静坐在雍和宫一处寂静的回廊漠然看着间或几个游人走过。一月初,北京的风生硬,总算因着一丝阳光,我穿着厚厚的羽绒衣倒还抵挡得住。今天凯祥有会,我一个人在医院实在无聊,坐公车随意在诺大的北京城闲逛,逛着逛着就进了雍和宫。
听到一阵笑闹,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姑娘笑得很高兴地在跑着,她身后一个老爷爷笑着看护她。我把手放在扶拦上枕着头,沉默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阿姨好!”那个小姑娘看见我,高兴地朝我挥手。我淡淡一笑,眼圈却忍不住红了。“阿姨是不是生病了,脸色很白诶!”那个小姑娘跑到我身边,一点都不认生。我轻轻摸摸她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悠悠,不要调皮!”老爷爷温和地斥责她。那个小姑娘朝我吐吐舌头,跑开了。“姑娘,身体不好?”那个老爷爷走我到身边,看着不远处孙女笑闹。“大爷,我没事!您坐!”我有些拘谨地起身。“你坐你坐,不客气。姑娘,你信命吗?”那个爷爷的眼睛略扫了我一眼。我一愣,难道遇到一个算命的,心里戒备起来。“说不上来!”我嗫嚅道,直觉他们祖孙不是坏人。
那个老爷爷微笑起来,他的眼睛让我没来由地想到玉,温和却间或闪烁光芒。“姑娘,如果不信就当我胡说,您的相貌不一般,您的前世必是大贵。刚才我看到这里就觉得您的气场和这宫殿很合,呵呵,姑娘,说不定您前世真是宫里的格格、贵妇!”我笑了起来。“大爷,您真会夸人!这里以前是雍正的府邸吧,难不成我是他女儿?听说这个老爸很凶诶!”
“姑娘,我不是算命的,但是我对命理略有研究。您的命里有一种很强的力量会保护你,看情形你以前也吃过苦,但是你身边从来都会有人在默默相助,那些都是前世和您有纠葛的人。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还有一丝前世的回忆,这些回忆可能会在你意识不太清晰的时候出现,比方说睡梦中。”我愕然抬头,深思看向那个大爷的脸。他站在回廊入口,冬日阳光照得他的脸分外温和。
“姑娘,你的缘分是前世已定,你无需多想,跟随自己的心就可以了!”大爷朝我淡然一笑,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我心下一颤,今天一个人在路上我考虑了很久,我在反复挣扎是否该离开凯祥,如果医生说得没错,可能我一生都不会怀孕了,这样对凯祥不公平。
“大爷,你真的相信缘分?”我愣怔看着他。
“姑娘,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您的爱人必然是等待百年之后与你一同轮回的。你们的情缘深厚,外力无法拆开!”大爷转头看向我的脸。
“我和他会纠缠几世呢?”
“永远!”大爷微微一笑。
“那如何确定找到他了呢?”
“信物,你们必然有信物。比方说祖传的东西、身上的痕迹等等!”大爷转身用目光寻找孙女。
“身上的痕迹!”我突然想起凯祥和我身上的胎记!“我能了解自己的前世吗?”
“有这个必要吗?佛陀让人无法回忆前世并不是对人世的残忍,而是善意。万一前世凄苦,何苦让今生再不安?人要往前看,不要放过身边的幸福!”大爷没有看我,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在嘲讽我的不开解。我脸一红,“大爷,谢谢你!”
“姑娘,你我有缘,如果有一天你结婚了,可以到琉璃厂的荣宝斋来找我!我姓马。”大爷点点头,走远了。我愕然看着他们祖孙的背影,我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却真的觉得方才是遇到神仙了。叹了口气,身上手表手机都没带,这一圈下来应该时候不早了,我怕凯祥担心,出门打车回医院。
“找,继续给我找!要是静月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不用干了!”凯祥的声音很大。我有些愕然,看到凯祥的助理垂头丧气往外走,看到我又惊又喜,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林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凯祥飞快冲到门口抱住我,“静月,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手机都不带,急死我了!”我笑着摸摸凯祥僵硬的后背,“凯祥,你最近脾气很大诶!”
“你试试看,一回来房间空着,翻遍整个医院都没看见人,你让我脾气能好吗?”凯祥闷声道。
“汪总,看门的说雪静早上一个人出去了!”Roger气喘吁吁地跑进病房,看到我一时间没反映过来,三秒钟后他露出哭相,“雪静,下次玩失踪至少提前通知一下,我们差点被汪总杀了!”看着他悲愤交加的表情我不禁笑倒在凯祥怀里,凯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高兴了?就这么喜欢折腾人?”凯祥宠溺地摸着我的头发,现在我的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了。我笑眯眯看着凯祥,想起老爷爷的话,不要放过身边的幸福,我和凯祥是上世注定在一起的。心中一片温柔,“凯祥,我爱你!”凯祥的脸变得异常温柔,轻轻吻住我。我轻轻推开他,“我要求清场!”
凯祥杀人的眼光一过去,Roger立马被他助理拎出病房。“静月,你终于会笑了!”凯祥看到我笑得很猖狂的样子,眼圈有些红。我转头看着凯祥,发现他这几天疲惫了许多。“凯祥,对不起,以后我每天笑给你看,好不好?”我强抑住内心的悲凉温柔地看着凯祥。孩子的生命已无可挽回,如果我一直在这个恶梦中无法自拔,对凯祥来说就太残忍了。心底一柔,我轻抚凯祥苍白的脸,内心一阵不舍。
“好!当然好!”凯祥握住我的手放到嘴边吻着。“五讲四美啊,我的手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洗过呢。对了,刚才公园的厕所没水……”我正要继续恶心凯祥,他已经凶神恶煞地开始呵我痒,我笑得喘不过气来,倒在他怀里求饶。凯祥抱我坐到沙发上,轻轻搂着我。“静月,今天去哪里了?”
“出去闲逛,医院很闷!后来到雍和宫坐了会儿。”我搂住凯祥的脖子,笑眯眯看着他。
“下次出门记得和我说一声,要去哪里我让司机载你!”凯祥略皱起眉头,但是立即舒展,“好了,好了,回来就好!晚上想吃什么?等下我们偷偷溜出去,我带你逛街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