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淑仪一眼就看出那是罕见的南海粉珠,饶是她也未见过这等成色,可是沈榆没有耳洞,为何又让人打了耳坠,显然是打算来送人的。
“此等贵重之物,我岂能收。”她神色认真。
沈榆拉住她手,将盒子放在桌上,“贵重之物也是给人戴的,更贵重的姐姐都给我了,这又算什么。”
相视间,玉淑仪终究还是拿了过来,心里头涌现无数复杂情绪,一开始本想着各取所需,不曾想最后能说说话的也就只有对方。
她似乎理解了绪妃为何郁郁而终,这个宫里没有狂风暴雨,可每一日都压抑的令人窒息。
从颐华宫出来,阵阵凉风袭过,略带着几分冷意,宫女连忙给她披上披风,好似生怕她着凉。
“兰婕妤说得对,主子还是请个太医看看吧,这种事可马虎不得。”
行走在人迹稀少的宫道上,玉淑仪疲倦的低叹一声,“待会你去太医院走一趟,记得寻杨院判,他若无时间,也无须寻旁人了。”
宫女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其实这兰婕妤说的也没有错,就算这次没有怀上,今后也有可能,皇上总不能一直在颐华宫,只要您与兰婕妤多走动走动,总会寻上机会碰见皇上。”
玉淑仪瞥了她眼,似有不悦,“与旁人那样借机讨宠?你让兰婕妤如何看我?”
“奴婢失言,主子息怒!”宫女连忙低下头。
她可以谄媚讨好,也可以放下身段,但绝对不能没有底线,虽说都是相互利用,可倘若自己真这样做了,届时与沈榆必定会渐行渐远,为了短暂的宠爱而失去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根本不值得。
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的身影在渐渐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听竹正好端上两碗牛乳,见人已经走了,不由好奇的问道:“玉淑仪当真有喜了?”
沈榆靠坐在那看着书,一边拢了拢披风,“说不准,还得让太医看看。”
头三月的脉象尤其不准,只有经验老道的太医才能看准,这种事她也不能误导别人,玉淑仪有没有身孕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冲突,又或者还能替她分担一些火力。
如今陈妃肯定盯上了自己,又或者已经盯上了玉淑仪,纵然玉淑仪身后有太后撑腰,可是陈妃眼里头只有太子之位,哪还顾得了什么太后不太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借她人之手斩草除根。
“玉淑仪待会一定会请太医,你晚些时候去寿康宫一趟,无论结果如何,让她先莫要声张。”她眼神微动。
闻言,听竹好似明白了什么,立即点点头,“奴婢明白。”
真真假假只要让旁人摸不着头脑就是,倘若陈妃按耐不住动手,届时无论玉淑仪有没有怀孕都会惊动太后,这样就可以借太后的手制裁陈妃,但现在问题是玉淑仪愿不愿意配合主子。
按理说宫中每隔三日都会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但寻常人只会用相熟的太医,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后妃贿赂太医一事出现。
沈榆的平安脉一直都是杨院判在把,但是回宫后她就未让对方来过,自己试着实践也无不妥,很多东西也不宜让人得知。
就如同绪妃一样,每个人身体不同,倘若一个阴虚火旺的人长久以往吃了湿热重食物,不说暴毙而亡,这对身体也不是什么好事,轻则失眠头疼面黄脱发,重则也会殃及体内五脏。
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如今她吃食住行都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的确不得不防,至少这身体情况还是要自己掌控,杨院判不会泄露,可世上无绝对,就如同她与霍荀出游时,也是极少人得知,可结局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所以凡事还是得留一手,这世间谁都不可信,死人的嘴巴都不牢靠,更何况是活人。
今日尚寝局没有来人,可到戌时三刻,外头就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她还未出去迎接,男人已经迈进了内殿,顺势揽住她腰,半抱着放在软榻上。
“近日重了几分。”霍荀眸色渐深。
女子柳眉微蹙,一边将自己胳膊抽回来,“皇上这是嫌嫔妾胖了。”
承诺
门口的宫人自动退至廊下, 只余听竹一人在外头听候吩咐,直到慕衣端来茶点,似乎想给她端进去。
“小心点。”听竹嘱咐一声。
后者怔了一下, 以往这种活都不会让自己干, 宫里头的娘娘对接近皇上的奴才都是慎之又慎, 所以只能越发小心谨慎的端着茶点进去。
刚进内殿就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圆润些有福气。”
摒住呼吸,慕衣轻手轻脚放下东西, 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继而又连忙转身走了出来,额前莫名出现一层细汗。
“皇上也是阅遍千经万书,怎会相信这等俗论。”沈榆眉心紧蹙。
紧紧揽住欲逃离的女子,霍荀将人压在桌边, 目光深沉, “世人皆俗, 何为俗论?”
四目相对,男人一双黑瞳深不见底, 好似一潭深水能将人溺毙其中,沈榆唇角微抿, 不由羞赧的扭过头, “皇上金口玉言,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轻轻捏住她白皙小巧的下颌,男人目光深邃,“许久未请过太医了?”
女子忽然睁大眼,眼神透着几分闪烁不定, “嫔妾好好的,请什么太医。”
谁说男人不懂细节, 只是看想不想懂而已。
“近日胃口如何?”他揉了揉那抹纤腰。
像是被他这眼神弄的有些窘迫,女子张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皇上让嫔妾多吃些自然就多吃一些。”
“嫔妾幼时每日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院子里的小鸡仔有没有孵出来,可是小鸡孵出来后就会被当做幼苗卖到市集,因为一只小鸡长大的速度太慢,穷苦人家等不了那么久,能及时卖些钱解一下燃眉之急也好。”
烛火随风微动,映亮墙上两道斜影,霍荀靠坐在那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眼神深邃了几分,嘴角却带着几不可见的弧度,抬手用指背轻轻摩挲着那滑嫩的小脸。
“朕自不会穷困潦倒到让母子分离。”
女子眼眸明亮了几分,灿若星辰,嘴角压抑不住往上扬,忽然倾身靠在男人怀里,紧紧攥着那抹衣袖,“皇上……”
霍荀捏住她下颌,指腹来回摩挲,“凡事与朕言之即可,不要平白给自己找不自在。”
男人目光柔和,但那双黑瞳中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倒影,沈榆垂下眼帘,“可是皇上终日忙于政务,嫔妾岂能因一些小事令您分神。”
绪妃那么久以来不喝药导致身体越来越差,太医不可能没有告诉霍荀,他何尝不知道绪妃的心结,但是一直无动于衷,或者不愿意替对方解开这个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