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斯今兮。
摽有梅,烦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耳底回荡着翔韫的嗓音,腾铎头痛地揉着眉心,鹰展浓眉顿时纠结成团。
他绝对识字,只是自从学会读书认字后便再也不碰书册。
一来他的心思只着重在如何增进武艺之上;二来这千百年来文人雅士流传下来的诗词歌赋,对眼中只有武艺的他而言,是风花雪月的无病申吟。
依翔韫吟咏的表情看来,他相信,诗的涵义绝对不简单。
暗叹了口气,他知道,只要有翔韫这书呆子在,想装傻充愣,当作压根没收到“菊香柬”是不可能的。
“这首诗是出自诗经的‘摽有梅’,秋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好字!”不似腾铎的不为所动,翔韫眼底落入善若水俊秀雅致的字体,不由得赞道。
腾铎唇角扬起了抹浅弧,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这秋美人也忒是奇怪,平白无故写诗给我做什么?”
他问得随性,并不是十分在意是否可以得到答案。
早知道好友会有此反应,翔韫晃头叹了口气,鄙夷的眼神似乎说明着他此刻的心情。
“这首诗的意思是有心追求我的人,赶快趁今儿的好时辰,要了我……啧、啧,姑娘都摆名了愿托乔木之心,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那大胆的词汇让腾铎浑身一震,整张刚毅的脸庞笼罩在阴郁当中。
翔韫问得忐忑。“你……不喜欢?”
“我为什么要喜欢?”腾铎迎向他玩味的表情,黑眸中闪过一丝阴騺反问。
双眸荡着晶灿的眸光,翔韫夸张地嚷道:“大将军,您开什么玩笑,这秋美人可是四季楼四艺花娘之一耶!”
腾铎瞧着他唱作俱佳的夸张神情,忍俊不禁地软了语调。“就算纳妾也不该选青楼女子。”
“唉!这话说回来,人人都知晓,四艺花娘皆是清倌,如果能把这才高八斗的秋美人娶回来,当你的内谙达,填填你肚子里的墨水,应该不错。”他撇撇嘴嗤笑一声,不知死活地给了建议。
“内谙达?你这比喻是侮辱人了,再说这话若让我额娘听见,不把你踢出豫亲王府才怪。”
已逝的阿玛风流韵事不断,最夸张的一次是偕妓上战场,在他死后几年,仍有不少女子上门寻夫。老福晋为此不堪其扰,不时无刻对唯一的儿子循循善诱,希望他不要步上亡夫的后尘。
翔韫闻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大放厥词。
“你喜欢就送你吧!”腾铎满意地微勾唇,顺手将“菊香柬”递给他。
“啐!我翔韫天资聪颖、文采非凡,要娶就娶个武娘子还比较实际些。”
“武娘子?”腾铎朗声笑出。“你这文书生真娶了个武娘子,依你这性子,怕是三天两头被修理得鼻青脸肿。”
翔韫俊逸的脸庞当场垮了下来。“要说我也是京城里闺女们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呢!”
他边咕哝着边打开食盒,一瞧见卖相极佳的圆酥饼,便忍不住拿了一个送入口中。“好吃!有菊花的香味”话一落,他露出尴尬的笑容。“呵!这是秋美人给你的爱心甜点,贪嘴了,见谅呐!”
“全给你吧!我要进宫了。”拿起补服,腾铎不为所动地开口。
“这是姑娘的爱心,至少赏个脸吃一口呗!”
腾铎蹙起眉冷声道:“我不爱甜食”
翔韫不怕死地趁机塞了一个进他的嘴里,然后才大方地捧着食盒迅速逃到门旁。“不准吐出来,我找你家妹子泡茶去!”
“这该死的家伙!”腾铎肃着脸,想张口吐掉口中的酥饼时,甜而不腻的饼已在不知觉中在他的口中缓缓化开,并随着唾沫滑入喉间。
残留在唇齿间的淡淡菊香缓缓沁入胸口,悸动莫名地脑中映入善若水雅致的面容。顿时腾铎心里兴起了一股全然陌生、难以形容的心情。
腾铎强迫自己拉回不其然落在她身上的思绪,矛盾的思绪跟着缓缓淌泄。
他不懂,两人仅片缘之缘,为什么善若水会差人送“菊香柬”给他?
她贪的是什么?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或将军夫人的头衔?
腾铎微勾起唇,为臆测一名青楼女子的想法感到可笑。
思绪方掠过,他换上补服,出门前顺手揉掉桌案上那张“菊香柬”。
撷菊日当天
从昨夜开始,善若水的思绪都是昏昏沉沉、模模糊糊的。
四季夫人一见她憔悴的模样,连忙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对着房中的小丫鬟大嚷着。“唉呀!你们这些小丫头一个迳杵在那里做啥?动作麻利些,快点伺候姑娘喝药、换衣裳!”
瞧着为了“撷菊日”聚满一屋子的丫鬟,善若水嘴角扬起无奈的淡笑,水般的眸子盛着淡淡哀伤。“娘,我刚喝了药,再让我躺一下就好了。”
也许是刚喝药的关系,她整个身子酥软得使不上力气。
“我的好姑娘、心肝肉啊!你可千万别在今天这个大日子给我出岔子呐!”
四季夫人猩红色的嘴似甫被抓上岸的鱼,惊骇地在她眼前一张一合着。
“若水知道,今日是我的‘撷菊日’……”
四季夫人满意地颔首。“娘知道你懂事,只不过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跟你敞明着说,今天不管大将军到不到,‘撷菊日’定是不能取消了。”
只要撷菊日准时举行,依秋美人才高八斗、貌美如花的美丽容颜,她倒是不怕无人撷菊。
只可惜这秋美人死脑筋,自从知道腾铎当日并未亲自接“菊香柬”后心里便不欢喜。她这病,说不准是教闷郁的情绪给激出来的。
“若水知道,再歇一会儿就会起身让丫鬟帮我打扮得美美的。”善若水柔顺低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