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听了却怔住：“婵皙是南方来的？”

那便意味着眼前的女子是翻越了秦岭的无家可归之人？……马上就是阖家欢乐的春节，婵皙却孤身一人饿晕在寺庙门前？兰因想起之前毫不留情地口头驱逐，心中有些羞愧。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北方大雪。”婵皙伸手接了落雪，继续道，“我说与兰因投缘便是因为睁眼看到的第一眼是你，何况你还是救我的人。”

兰因一听，心中更是歉意丛生。连忙道歉：“对不起，兰因之前不知婵皙一路颠沛流离就擅自主张下了逐客令。”

“嗯？啊？没事没事，我没有往心里去。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何之前兰因听了我的名字后便很吃惊，之后就不愿靠近我了？”婵皙小心地试探着，问出一直困扰心底的问题，“我的名字……是有什么不好的故事吗？”

“……此事说来话长，但兰因并不方便告诉婵皙。”兰因闷闷地回了一句。

因为她现在也有些不确定师父的预言和戒训是否该全盘皆听。

没遇见婵皙之前，她能笃定那些念头和戒训；可见了婵皙之后，她的心中却越来越多疑惑，而且无人能解答、也无人能询问，只能自己慢慢领悟。

婵皙看着透露出失落的兰因，也不纠结之前的疑惑了：“兰因不方便告知那就不说了。”

至少现在不像之前那么抗拒她的靠近了，虽然不知道女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婵皙连忙转移话题：“我休息好了，一起往前面的小镇出发吧！已经能够看到人烟了。”

“好。”

两人心底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婵皙和身旁的兰因一同进了小镇，里面一派热闹非凡。和原身记忆里饥荒遍野、匪窝流窜的南方大相径庭，婵皙有些感叹南北方的治安还是很不相同的，可能是因为朝廷设在北方。

和小镇上的人交流过后，婵皙知道了热闹的原因。

再过几天就是正月十五，是这里一个重要的节日上元节。节日前后五天街上都会取消宵禁，商铺和行人都会一起为上元灯会做筹备，迎接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正月十五”和“月圆之夜”两个关键词触及了婵皙心底伤痛，刚刚和女主拉近距离的喜悦也因此被泼了一盆冷水。没过几天……女主就要恢复记忆了。

她这次下山的任务之一就是准备那日需要的材料。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人人都圆满的上元节，会是她们决裂别离的日子吗？

婵皙不自觉地偏头望着身侧的女人，向来克制的情感也因此而泄露。

兰因被这温柔哀伤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确定，她磕巴地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第75章 3.11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婵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笑了笑，说了句：“没事，就是刚刚想到了以前逃亡的日子，如今安定下来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原来如此。”兰因回道，心下却更是明晰，怪不得那日婵皙醒来要去她的居所扬言“救命之恩”，如果一路漂泊至此，突然得到救助，是她的话，她也会如此。越是这样想，兰因就越是羞愧当初在心中主观臆断地揣测来者的恶意。

与此同时，也恍然意识到师父的预言给她的判断带来了怎样的影响。此刻她不仅怀疑情劫之情的含义，还在想，过早地知道预言是否是件好事，人之一生，真的万般皆是命吗？

婵皙不知道兰因脑中所想，她只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毕竟穿来这个小世界之前，是原身在经历那一段路。万一她多说露馅了就不好了。于是她指着路边的茶楼道：“兰因，我们赶路了许久，要不去喝杯茶水润润喉？”

兰因因为心中的愧疚，便顺势点了点头。反正下山化缘的时间总共有五日，时间还比较充足，不必着急。

茶楼从外观看上起有三层，还有一些摆在楼外的桌椅，基本都坐满了人。临近上元节又正值日中，楼中人声熙攘，一片热闹，欣欣向荣。

两人一齐进入茶楼的第一层中，扫视了一周，找了个邻近的位置坐下，落座之时招致了四周的目光。大概是因为兰因的装扮的缘故。

婵皙点了两杯茶水以后注意力就被台上的说书人吸引了，台上正讲到南方的受灾情况，以及宣扬朝廷已经派官兵前去镇压和救济。

她扬了扬眉，这不就是刚刚她们聊到的话题吗？她正是想要转移话题才说要不要进茶楼坐一坐，怎么里面也在说这个话题？

不过婵皙没担心多久，她听到台下有人说道：“老徐啊，咱们老百姓生活在北方，对南方又不了解。您能不能和我们讲讲北方的事，不然听得都要打盹了。”

台上的说书人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话题，手中醒目一拍道：“好！南方的情况咱就说到这。应这位客官的要求，老徐我啊就给在座的各位说说北方的情况。最近啊，姜氏朝廷中九子夺嫡，但老徐得知，还有一位皇子流落民间，是当今皇后之子，传闻这位皇子会在最近出现……”

茶楼中的众人一片哗然，他们对宫中秘闻显得兴趣十足，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催着台上的说书人不要卖关子，继续说下去。

婵皙听到这句话则是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兰因。

流落民间的“皇子”现在就坐在这个茶楼里听着说书人扯皮，婵皙有些哭笑不得。准确来说，是皇女，并且不是流落民间，人家是在修佛。

她的视线却正好和兰因的视线对上。

“九子夺嫡”的关键词触发了婵皙前世离开世界前的回忆，视线中的那张脸慢慢和记忆中离开前的雨夜重合。她的身体轻颤，握着茶杯的手指边缘因用力而泛白。

前一世她就是选择了在“九子夺嫡”这个剧情节点说了分开，那时候，女主也是夺嫡的皇位候选人之一。但她却亲口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兰因又瞧见了这熟悉的目光，和刚刚看到的一样，好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人，是她的错觉吗？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但兰因转念一想，婵皙不久之前才说是从南方北上而来，而她从小便生活在北方宫廷，之后更是只呆过普慈寺修行。她们怎么会见过呢？

“兰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婵皙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问，难道女主还保留着前世一部分记忆吗？是这样吗？

兰因嘴角扬起了一个歉意的微笑：“就是觉得婵皙很面熟，但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如果见过，怎么会忘记呢？

她和婵皙应该就是投缘，一见如故。毕竟有了情劫一说，两人之间应该是有些缘分的。

“……嗯。”是见过，在前世，但是记忆太痛苦了，选择了遗忘。

婵皙心下苦涩，只能点头应合。……她在内心振作，不管怎么样，这一世女主应该不用再经历夺嫡的身份之痛，担心性别被发现以后欺上而诛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