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就在蓝子文的尸体火化后不久,有弟子半夜起夜,看见月光下有人在弟子房前的练剑场上练剑,而那道身影于他虽然熟悉,但却僵硬非常,如同行尸,只让这名弟子瞬间被吓得晕厥过去,直到第二天一早才被上早课的同门叫醒。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不久后又有一名女弟子去后山水井打水,明明日头正高,她却在山路上远远看见一个东西,浑身血红,走得不紧不慢,女弟子给吓得不敢上前,找来其他师兄弟同行,结果那东西便就这样不见了。

诸如此类的事发生了不下十次,许多山上弟子都曾经见到过蓝子文的亡魂,而他们也渐渐产生了一个猜想。

蓝子文或是仍然心有执念,故而才会一直在山上徘徊不去。

联想到杀仙鬼可以蛊惑人心以杀人,众弟子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个人。

林奇。

宋渊道:“林师弟与蓝师弟是同辈,两人虽然是一起上山的,但是出身差距却很大,简单来说,林师弟上山并非是因走投无路,而是因无所事事,被他爹娘送上山来学艺的。”

“等等等等……”

南天烛听到这儿不由一愣:“不是说太和山因为不收拜山钱,上山的都是些寒门弟子吗,怎么还有富家子弟来这里拜师啊?”

“是因为名气大了吧,所以有人便想将子女送来‘镀金身’。”

一旁的勾娘却是露出了然神色:“若是家中底子送去五岳只够做凤尾,那还不如送来太和做鸡头,学成至少也有武艺傍身,比在家不学无术要强。”

勾娘语气落得温柔,讲话却是极不客气,宋渊听得脸色几经变化,末了才终是叹了口气。

“总之,林奇的家境要比蓝子文强许多,行事也颇为跋扈,和蓝子文颇为不对付。据传,在蓝子文自尽前,两人还曾大吵一架,林奇一怒之下说,像是蓝子文这样的人,即便学成下山也做不成大侠,至多也只配给他们家当护院,当时便惹得蓝子文很不痛快,在这之后没过几天,人就死在了后山,所以后头我们就怀疑……”

“你们就怀疑,是林奇说的话导致蓝子文心有不甘,杀仙鬼趁虚而入引诱蓝子文自杀,又使得蓝子文的鬼魂徘徊不去。”

此时,曹野也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眯起眼道:“我记得先前宋少侠你说要找的师弟便是林奇,总不会是蓝子文的鬼魂一直出现,林奇心中有鬼,所以,便因此逃下山了吧?”

天王胆 四

再醒来时,曹野人已经身处山下的客栈。

不知为何,似乎自从开始查这些案子,他已经开始熟悉这样的断片。

怎么回事?昨晚他不还在山上吗?

曹野盯着床顶看了半晌,尚未完全清醒,胸口却是一阵发闷,他翻身剧烈咳嗽了起来,再一看窗外,天竟已经黑了大半。

他是睡了一天吗?

曹野高烧刚退,四肢没有一点力气,脑中更是茫然一片,一时甚至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的这里。

是勾娘吗,还是……

他正是浑噩,却听一声响动,勾娘拿着晚饭推门而入,见他醒了,她放下菜碟,二话不说便上来摸他额头,一瞬间女子微凉的掌心终是让曹野清醒了一些,再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全哑了。

“我是怎么……”

“你烧得太高,睡了一天,我把你抱进客栈的,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吗?”

勾娘扶着他,慢慢喂他喝了些茶水,随着嗓子里火烧一般的痛感褪去,曹野的记忆跟着回溯,最终,就像是想起什么,他颇为震惊地望向勾娘。

“等等,我们昨晚在山上……是不是撞鬼了?”

前一晚丑时,浑身酸痛的曹野在睁开眼的一瞬便意识到无忧真人所言非虚。

山上客房确实粗陋,通铺铺了三层褥子的床仍是硬得膈骨头不说,屋子还在漏风,连夜奔波的曹野身子本就虚弱,又哪能吃的消这个,起身晕晕乎乎地一摸额头,这才发现他竟是发热了。

明日还是早些下山吧……这地方再睡两日只怕他命都没了。

曹野从小体弱多病,经常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日,更甚者十天半个月都无法出门,对寻常发热早已习惯了,见身旁孔雀睡得四仰八叉,他无奈笑笑,终究还是没把人叫起来给自己诊脉,只是安静下榻,披上外披走出了客房。

发热不能受风,但是那房里的霉味太重,也不知是多久没人住过,光是呆在屋里,曹野便觉得透不上气。

也好在,今夜的月亮很亮,夜风一吹,曹野发胀的脑袋总算清醒一些,为不吵醒其他人,他咳嗽也不敢出声,忍得正是辛苦,余光里,远处的土路上却似是忽然多出了什么东西。

什么……

曹野眼前本就烧得一团迷糊,使劲儿揉了揉眼才看清,那似乎是一团红色的东西,就站在土坡上,一动不动地面对着他。

“说是蓝师弟那一刀捅得极深,一心想死,也因此那把刀几乎将他自己捅穿了。”

几个时辰前宋渊同他说过的话清晰回荡在曹野耳边,他吸进一口冰凉空气,胸口痒痛瞬间加剧,几乎本能俯身要咳。

“别把它引过来!”

忽然间,一只冰凉软和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伸了出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屋子里有股怪味把我熏醒了,我也看到了……别出声。”

是南天烛。

曹野拼命将咳嗽吞了下去,侧目去看,南天烛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披着头发站在他身旁,巴掌小脸上一片惨白,很明显,也给吓得不轻。

原来,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高烧出现的幻觉。

曹野猛地扭过头去,那团红色的东西还在,而他立刻意识到,宋渊先前所说竟是一语成谶,他们上山头一晚,就碰上了太和弟子避之不及的恶鬼。

相隔太远,曹野实在看不清那东西的面目,只能本能觉得,那应该是个人,而他不敢移开视线,直勾勾盯着那东西,小声问南天烛:“你看得清吗?”

“这么远鬼能看清,只是……他身上多半不是血,没有闻到血腥味。”

南天烛的鼻子比眼睛灵光多了,她说着,鼻尖微动,却还是没能闻到除了房里那股怪味以外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