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群拥挤着向前移动,楚楚略显不安地站在原地,见安斐冷转过头,目光越过水泄不通的街道,穿过沸沸扬扬的喧闹声?,落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
楚楚在人潮涌动的暗影中,对着安斐冷展颜一笑?,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缀满碎钻的暗红色裙摆, 手心渐渐渗出汗液。
安斐冷走出去一段路,又担心没?有他在身边护着,楚楚这样?瘦削的身体会被人挤得?摔在地上,或者?被淹没?在疯狂喧嚣的人海中不见了。
但他一回头, 就见瘦小的Omega乖乖站在原地。
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 身着暗红色华丽礼裙的她就像深夜里盛开的玫瑰花,她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影中闪着光。在接触到他投过来的目光时?, 娇柔迷人的花朵对着他绽出笑?容,美丽,又绚烂。
这是他的Omega,将来会穿上美丽的盛装与他并肩走在婚礼的红毯上,和他度过短暂一生的Omega。
想到这里,他冰冷的心脏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浓郁香软的蜂蜜,充满了欢喜的清甜。他的唇边沾染上一丝笑?意,然后转身, 继续靠近那枚她指定的小玩意儿。
在确定安斐冷不再会回头的楚楚,在人群中四下看了几眼,便提着裙摆弓着身子,穿过水泄不通的人潮,努力地快步向他们歇脚的酒店走去。暗红色的身影在影影绰绰的人群中,很快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酒店的休息室,莉莲听到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之后,正纳闷着开了门,就见楚楚一个人站在门外。
她步履匆匆,深红的蕾丝礼裙在人群中穿梭时?被挤出了许多褶皱,就连盘在脑后梳得?精致的黑发也掉落了几缕在脸颊边。她的额头上沾了一些细汗,脸颊异常红润,樱唇微微喘息着,这样?反常的模样?让莉莲没?有注意到楚楚的一只手背在身后。
“王妃殿下,您怎么……”
话?未说完,莉莲就被打晕在地,身体软趴趴地倒下来。
“很抱歉。”
楚楚心怀愧疚地努力接住莉莲软下来的身体,她丢掉手里袭击人的陶瓷花瓶,锁上房门,而后迅速地将蓬大的裙摆撩起来。
像层层叠叠的玫瑰丝花瓣掩盖住白雪,她凝白匀称的大腿上,绑着一截细长的如?同黑色缎带似的腿环,上面绑着一支微型脉冲枪。
楚楚取下枪,将折叠成条状的腿环抖开,黑色的单薄布料垂落下来,是一件长斗篷的形状。
她脱下蓬裙,将绑在大腿外侧的祷告服穿上,这就是莉莲丢失的那件衣裳,被反复清洗过的布料已经变得?很薄,折叠起来只有一小条方巾那么大,穿上宽大蓬松的礼裙之后完全看不出来。
而这支枪,是今天下午楚楚在商业街购买贴身衣物?时?,扯下了裙子上的一颗钻石和老板娘换的。这是商人用来自保的微型枪,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配备。
而安斐冷就坐在店外的长椅上,由于楚楚要?买的是胸垫内\裤这样?的贴身物?品,他在选择主动回避的时?候,没?有想过看似乖巧的楚楚会在短短时?间内进?行这样?危险的交易。
楚楚换好衣服,再取出一枚华贵宝石塞在莉莲昏迷中握紧的手中,一边低声?道歉说是补偿,一边将人扶了起来。
深秋浓郁的夜色里,一辆马车从酒店的门口冲出去,侍者?们只以为?车上的贵人是要?赶去观看焰火盛典才这么着急,都没?有阻拦。然而马车穿过主街道,拐进?偏僻的小路,朝着离开丽兹市的东方森林飞速奔去。
在互相推杯换盏肆意欢笑?的人群中,酒店阴暗空寂的花园里,一个身穿黑色祷告服,带着兜帽的娇小身影像猫儿一样?迅速向西边街道跑去。
安斐冷花了不少?时?间靠近人头攒动的小摊。
售卖饰品摆件的小摊边围着许多被新奇物?件吸引住的男男女女,他们对着粗布上摆放的小东西纠结地挑挑拣拣,有时?还侧过头,凑到情/人的耳边征求意见,似乎每一件商品都是这么精妙绝伦,他们正在苦恼要?选择哪一个。
收获节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之一,在这样?重要?的节日最为热闹的焰火庆典之夜,即使是小摊上售卖的小东西价格也十分昂贵,普通的市民即使为?了讨要?喜庆祝福,也不会在这方面花上很多钱。
人群越来越拥挤,经验丰富的商贩满面红光地站在小摊后方大声吆喝,在喧闹的人群里努力张开双臂。
“请在这边挑选,然后在左边排队付钱!”
他粗哑高亢的嗓音在夜色里回荡,由于先前过于激动地向顾客介绍和推销产品,他肥胖的脸上流着汗水,一股酸臭味顺着寒风飘进?了嗅觉灵敏的alpha的鼻间。
安斐冷硬朗的眉毛拧在一起,如?果不是楚楚对他家的东西表现出尤为喜爱的模样?,他是绝对不会踏足这种吵闹脏臭的地方的。
他隐忍着上前把?那只兔子灯拿起来,脸色冰冷地觑了唾沫四溅的商贩一眼,快步走到右手边等待付钱的长队后面。
“这位客人,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前几天刚刚从遥远的东方采购的陶瓷灯。您看,这釉色温润如?玉,羊脂白的颜色很细腻,在东方世界,人们认为?兔子有着吉祥的寓意……”
商贩学着东方工匠的口吻,卖力地宣传产品,以期卖个好价钱。他快速地翕动嘴巴,在见到安斐冷渐渐不耐烦地阴沉脸色时?,识趣地很快做了总结:“总之,一万金币。”
商人的目光毒辣,他看得?出来,面前身着华服气质不凡的alpha男士,绝对付得?起这些钱。
周围的人们听了,发出一阵唏嘘声?,他们都在谴责商贩的奸诈,有些人甚至将挑选好的商品还了回去。
“不用找了。”安斐冷丢下鼓囊的钱袋,金币砸在摆放饰品的木桌上,发出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他拿起那只摆件,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
市民们都惊异地瞧着他,这位男性alpha高大英俊,深邃的蓝色眼睛里泛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然而,他宽大的掌心里,却躺着一枚小巧柔弱的兔子灯,他的步伐快速而稳健,手指却放松地拢着那只仿佛正在掌心酣睡的小兔子。
小摊边这样?一个小插曲很快被满怀激情去观看焰火盛典的人们给淹没?,远处屹立在漆黑夜色中的钟楼发出沉重悠扬的声?响,为?盛大的焰火庆典做最后的倒计时?。围在小摊边的市民们互相吆喝着,就像追逐太阳的人一般,激动又热烈地向中心广场奔去。
安斐冷被潮水一般的市民推搡着往前,他的手心里始终握着那一枚小小的灯笼,他逆着人潮向刚才和楚楚分开的方向靠近。
他回想起那个位置,在那里,街道旁的鲜花店在窗边插了一枝半开的荚蒾花,分开时?,楚楚就站在花枝下面。枝头缀着的一个小小的洁白的花蕾垂落在她的耳边,仿佛是Omega女孩在鬓发上插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花儿,在夜色中清丽又迷人。
人们摩肩接踵,在黑夜里逆向行走更是艰难,安斐冷手握着小小的灯,向来冷寂的心却是轻快的,过了一会儿,他就远远地看到了他们分开的位置。
荚蒾花在寒冷的夜风中摇曳,花下的人却不见踪影。
他快步冲过去,幽蓝的眼眸锐利地在周围扫射,推搡喧闹的人群中,他的目光在一个个相似的瘦弱背影上扫过,然而哪一个都不是他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周围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楚楚从未来过一样?,没?有人会在神圣而庄重的收获节动手脚,安斐冷疑心她被人流冲散了,担心她再次返回这个地方找他的时?候却见不到他,便握着那枚兔子灯,站在街角等待着。
深秋夜里的风过裹挟着刀刃一般的冰霜,无情地刮在脸上留下一阵刺痛,魁梧的alpha将兔子灯拢在掌心,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在避风的大掌中逐渐安静下来。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远处的天幕突然炸开千万朵焰火,绚烂的烟花闪耀飞溅,四周充斥着热闹的礼炮声?。
一阵凛冽地风扑过来,灯笼里脆弱的小火苗倏而熄灭。
沉重迅疾的马蹄声?逆着人流在黑暗中奔袭而来,身着银甲的alpha骑士猛地踹开酒店的大门,吓坏了正趁着顾客都去观看焰火时?,留在店内庆祝节日的侍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