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1 / 1)

太静了。

远处主船舱的喧嚣、甲板的鸣笛声,甚至连不远处船舷外连绵的海浪声,都一瞬消失了,整片空间安静的只剩下她的呼吸。

颈侧忽然剧痛,那种她已经熟悉了的热度像是浇了油的火爆着油星沸腾,林然毫不怀疑这种温度可以在几分钟内将她熔成一滩血水。

林然果断收回手,毫不犹豫转过身,看见不知何时浮现,已经在脚边蜿蜒的血河。

天一:“找上门了,你咋办?”

林然捂着脖子,快步沿着血河往楼梯走:“还能咋办,亲自上门送菜去呗。”

北冥海昼短夜长,这个时辰天已经黑透,船板不知怎的没有人,只有高悬挂灯的光照在连绵血河上,倒映出猩浓幽冷的暗光,血色浓得像化不开,让人很难不与粘腻的血、尸体和死亡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不免心头发寒。

林然发不了寒,她已经快被烫死了。

上短短几个台阶,她浑身已经大汗淋漓,深红粘稠的血顺着捂住脖子的指缝渗出来,渗得很慢,因为血管里血液的水分都快被烤干了。

这可真是,有必要吗?这样喝起来那血还能好喝吗?

林然心头咯噔,她当初从妖主手上苟一条命就是因为血,她有理由相信如果她的血不再足以满足妖主,他能立刻活撕了她。

想到这儿,林然也管不了会不会被看见,撩开袍角撒丫子就往上跑,一口气连过几道结界冲到顶层。

顶层非常空旷,只有一座宫殿似的大船舱,能遥遥望见船头扬起的海旗。

林然粗略望一眼,顾不得多看,直接冲到往最中间的船舱冲。

大门无风自开,林然跑进去,迎面就是一个气派的正厅,门边摆着几支收口高颈大花瓶,瓶子里花枝新鲜得分明还沾着水,却已经枯萎成干花,上阶并摆着两把太师椅,但没有坐人,她往旁边挑高的门帘往侧室走,沿着绵延的血河走到尽头,才终于在一个房间看见人影。

林然看见那个胖小弟站在门边,朝着一个方向卑躬屈膝,那瘦高的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阳台上,这个方向能俯瞰遥远无垠的北冥海,海水深黑得像大片浓墨,又被远处船头那根尖耸的船杆尖利地切割成两半,构成诡谲而惊心动魄的风景。

林然突然撞门而入,那个胖小弟吓了一跳,正嘴就要说什么,林然直接把门板扔他脸上,直直朝着那道高瘦高瘦活像骷髅架子的黑袍人影扑去。

妖主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扑来的林然,伸出手,尖长的手指正好能洞穿她的心口。

林然紧急刹车,松开手露出血糊糊的脖子,热情邀请道:“陛下,您要来点血吗?刚流出来的,超级新鲜嗳。”

快喝吧祖宗,再不喝她他喵的要烤成|人干了。

妖主看着她,连嘲弄的神情都是冷冷的,林然表情都没变一下,一脸真诚厚道地看着他,仿佛自己真是一听说妖主立刻颠颠上赶着来送血,当代女雷锋送温暖不求回报。

妖主看了看她,林然感觉有什么顺着腿攀上来,殷红的血河像绳索缠住她的腰和手腕,将她缠成一只傀儡娃娃,然后用力一拽,把她拽到妖主面前。

那血河勒得生疼,林然也不敢挣扎,怕妖主烦了直接给她甩出去,保命要紧,她现在要以苟为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和妖主硬着杠。

她老实得出奇,妖主耷着眼皮瞥了瞥她,纡尊降贵般的低下头,在她颈边轻轻嗅了下,是熟悉的清冽又甘甜的味道。

这些年她没有吃脏东西、没有修炼不干净的功法、甚至还没有破瓜,味道一如既往的干净。

妖主低下头,冰冷的嘴唇在自己留下的妖纹蹭了蹭,含住细白柔软黏着薄汗的皮肉,咬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喜弥勒把门板从脸上扯下来, 只想活撕了那个胆大包天的人族小丫头,但他一抬头,就看见已经交颈抱到一起的两人。

喜弥勒当时就懵了。

他只记得陛下动了妖咒, 这小丫头不老实, 一直不乖乖过来献血,他当时就心头冷笑, 已经暗搓搓准备了百八十种搓磨的方法能叫她生不如死悔不当初,可谁知道她狡猾如斯,他还一招没使出来,她见事不好变了张脸就先一步颠颠扑到陛下怀里讨宠。

喜弥勒暗暗咬牙,再一看,险些没气昏过去:哎呦我的陛下,您怎么就这样上嘴了, 这小丫头一身血糊糊都快成个血人了,这脏兮兮的哪配您下尊口,脏了您的嘴啊!

喜弥勒赶紧说:“陛下, 这女人脏得很让小的把她洗涮干净”

“滚。”

“嗳小的这就滚!”

喜弥勒扭头踮着脚尖往后退出门, 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林然听见后面喜弥勒的声音, 但她无所谓,她就是故意的,哪有上门送血还自己洗干净的, 她还希望能恶心得妖主吃不下饭呢。

但人妖主胃口比她想得好, 生冷不忌, 她邋遢成这样自己都下不去嘴,他这咕嘟咕一口口喝的, 跟逮着奶茶店免费似的, 可着劲儿往肚子里灌。

不过也是, 他还在乎什么呀,林然随手一摸,摸到他胸腹,皮肉紧紧贴着骨骼,肉都快凹进去,清晰摸到骨头的轮廓,这得瘦成什么样?人家是行走的衣架子,他是行走的骷髅架子,高级修士哪个不是被淬炼得容貌体态修长完美,就他这样还能有好?

林然没摸两下,手腕就被血绳拴住反缚在身后,尖长的手指冰冷掐了掐她脖子,林然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脑子就渐渐混沌过去。

失血太多啦,她得晕一会儿……

林然是被生生冻醒的。

偌大的温泉池里灌满了冰水,林然给冻得一个激灵,不知道温泉泡冰水是个什么极限操作,她阿切阿切打着喷嚏从池边爬起来,才看见坐在池边的妖主。

他那身黑袍微微敞着,露出死白的皮肤,和她想象中一样瘦削嶙峋的身体,透出一种可怖的枯败,仿佛雪山压顶逼到眼前,那种一触即轰然覆灭的惊悚感,看得人莫名心头发跳。

他看向她,唯一有点色泽的就是那张嘴唇,不知道是被血染的,还是因为吸了血气色变好,泛着薄薄的红,幸亏这一点鲜色,衬得他冷漠的眼睛和枯瘦死寂的脸终于不那么像个死人了。

赤红的东西从他身后延伸进水里,林然乍一下以为是血河,然后才发现是他的狐尾。

那狐尾游过来,蛇一样缠在她腰上,绒长的细毛隔着衣服搔过她痒肉,林然痒得咧嘴,下意识想去抓尾巴,还没摸到根毛,就被拽到池边。

林然抬起头,对上妖主面无表情的脸。

林然:“…”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也很有压力啊。

妖主冷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突然一根手指压在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