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瑾知道江孜从没看过打马球比赛,坐在她身旁仔细与她解释,江源个子矮,坐在椅子上都踩不到地面,晃荡着小脚丫,拼命的伸长脖子往前面看,很快还是噘着嘴抱怨了起来:“阿姐,我看不见,前面的人把我挡住了!”

所谓的隔间雅座其实也都只是几块木板将桌椅隔离出一块单独的小空间,周遭有什么人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的位置是在视野最好的中央,无奈小家伙确实是太矮了,前面的人只是坐着也能把他挡的结结实实。

“今天你不用规规矩矩的,实在看不见,站在椅子上也行,不过小心些,别摔了。”江孜笑着摸了摸江源的脑袋,他亮了几分,又偏头看傅怀瑾,傅怀瑾勾了勾唇角:“出来游玩,不必拘谨。”

江源欢呼了一声,立马就从椅子上爬起来,抓着椅背站了起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看台上人群热闹喧哗,也就是大华朝对于男女大防不算严格,远离皇城州郡的小县小镇更是对此不甚看重,来看打马球比赛的其实大多数都是男子,女子并不多,但不是没有,江孜身侧不远处就有三五个女孩聚在一起嬉笑着,对场内的队伍点头评足,多是些那个队员看起来好看身材好之类的话题果然,女孩子凑到一起可不就是聊这些话题?只是大庭广众下聊着也是大胆了些。

江孜也不过是顺耳听了几句,很快就把重心放在了比赛上面。

比赛已经开始,黑白两队骑着马在场地奔驰,时不时挥舞着手上的球杖,七宝彩球便被击飞,不断的旋转、翻滚、跳跃,球体色彩艳丽,倒是非常好看。

江孜看出了点名堂,偏头问傅怀瑾“这些人的马是接受过训练的吗?我瞧着那七宝彩球往哪个方向去,马就会很直觉的往哪个方向奔跑,都不需要马上的人过多的操心。”

“对,这样能让参赛的人更注重于击球。”傅怀瑾点头,又道:“这些马不仅仅是接受过训练,你再看看那些马的鬃毛和马尾,是不是与一般的马匹不太一样。”

“鬃毛被剪短了?还竖起马尾……这是为了在比赛奔跑的过程不让鬃毛和马尾缠绕球杖,影响比赛?”江孜仔细观察了片刻,疑问句用了肯定的语气,傅怀瑾露出笑:“对,阿孜很聪明。”

这语气,听着像哄小孩。

“对,阿姐最聪明了!”站在椅子上的江源回头看江孜,乐得合不拢嘴,又扭头去看比赛,跟这旁人一起大声欢呼。

这臭小子有听他们说什么吗?就会跟着夸人。

江孜好笑的摇摇头,把目光转回场上的比赛,她对这打马球兴趣不大,即使刚刚错过了一些,也不影响她看比赛反正就是骑着马击球满场地乱跑呗。

才刚这么一想,江孜便瞧见七彩宝球旋转着直冲向一名白衣队员,那人不知怎么失了神,根本没注意到从右侧而来的七彩宝球,场上有人大喊着提醒他,可是已经晚了,江孜吓了一跳,慌乱的捂住眼睛,旁边傅怀瑾同样迅速的抬手将江源的眼睛遮住,只听得周遭一阵阵惊呼。

再睁眼时,场上的黑翼队队员们已经回到了进场时的左侧矮墙处,白翼队则围在场地中间,一名队员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夫子,那人是不是受伤了?”江源抓住了傅怀瑾的胳膊,眼睛瞪的大大的,旁边有人在议论:“那人自己走神了,先被球砸中落了地,惊到旁边的马又被践踏了好几下,怕是不好了。”

“打马球这项运动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其实是很危险的,比赛时常常出现人员伤亡的情况。”傅怀瑾脸色微沉,他也没想到第一次陪着江孜来看比赛就出现了事故。

不过打马球出事故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大夫来得很快,指挥着将伤员抬到木担架上抬走了,白翼队重新补充了队员,比赛再次开始,看台上再次欢呼起来,可无论江孜还是江源,都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了。江源还在小声说道:“这样太危险了,我以后才不学打马球呢,会让阿娘还有哥哥姐姐担心的。”

406、当个好官

最终的比赛胜利方是黑翼队,下注成功的观赛者在欢呼,下注失败的观赛者在咒骂。

不过这一切都跟江孜她们无关,比赛宣布结束,三人就立刻起身离开了。

正是午时,到了该吃午膳的时候,相比江孜和江源第一次来大川县,傅怀瑾对这里就很熟悉了,领着她们直接就去了一条略微有些隐蔽的小巷子,直到来到一家小饭馆,看得出来是家老店了,店铺内的摆设有些陈旧,但是干干净净,里面已经坐了三桌人。

柜台前坐在一个银发老婆婆,似乎眼神不太好,走近了才认出傅怀瑾,笑得一脸慈和:“原来是怀瑾,许久不见你了。”

“阿英婆婆,这是阿孜,是我刚定亲的未婚妻子,这是阿源,阿孜的弟弟。”傅怀瑾勾起唇角,向老婆婆介绍江孜和江源,两人都乖乖的打了声招呼,阿英婆婆微眯着眼睛看向江孜,很是高兴的点头:“没想到怀瑾你都定亲了,是个漂亮小姑娘!”

“阿英婆婆,给我们来一份鱼头豆腐汤,茄子烧豆角和酸菜炖肉。”傅怀瑾没看菜单,直接就报出了菜名,老婆婆笑眯眯的应了,朝着后院走,江孜好奇的打量着这家小饭馆问:“你经常来这里?”

“也不是经常。”傅怀瑾摇头解释:“当年我和祖父也是逃难来的常平镇,一开始我们是打算定居在大川县的,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阿英婆婆。”

“夫子,你们为什么没留在大川县呀,这里更热闹更繁华些。”江源歪着脑袋,很是不解,他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大川县临近洛川郡,吃住用的费用也比周边其他县镇要高一些,当时我与祖父逃难而来,身上的银两并不多,又逢上大雪,幸得了阿英婆婆的收留,在此逗留了半月之久,然后才去了常平镇。”傅怀瑾摸了摸江源的脑袋,江源眨眼,更不解:“夫子,为什么离大川县近,费用就会高一些呢?除了热闹一些也没什么区别呀。”

“你仔细想想,大川县除了比常平镇热闹些,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傅怀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江源眨眨眼,仔细思索起来,江孜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到了倒了茶水递给他们傅怀瑾想要引导江源思考,她自然是不会插嘴的。

“大川县的人看起来比常平镇上的人穿着更加体面,这里的房屋搭建得也比常平镇看起来要好一些。”江源抬头看傅怀瑾:“大川县的人比常平镇上的人更有钱一些。”

傅怀瑾点头:“没错,因为手上有银子,所以便会想着穿好些,吃好些,用好些。”

“大川县的房屋搭建得更好更结实,这就意味着要买下这里的房屋要花费更多的钱,只有家中有余钱的人才能住在大川县。”

“这里无论房屋还是铺子价格都要贵一些,在这里开铺子的租金高了,那么铺子里卖得各种吃食就会更贵一些,不过因为住在县里的人大多家中有些余钱,吃用上面就不会太吝啬,就想阿姐在清河县开的食肆,租金比常平镇高,为了挣回租金,菜单价格也比常平镇的高。”

“所以住在大川县里的人吃住用的费用更高些。”

江源想通了,越说越流畅,傅怀瑾满意的点头,倒是江孜有些意外江源刚满六岁而已,什么时候都能懂这么多了?

“虽然大川县花费多,但是如果在县里找份活,工钱也会更高,毕竟如果工钱过低是根本没办法在县里生活下去,人就跑光了。”傅怀瑾继续跟江源说话,这次说的是百姓的收入。

“那就提高月钱啊,百姓手上有钱了,生活才会越来越好的。”江源一听就给出了不让人跑光的答案,可是很快又摇头:“不对呀,阿姐每个月要给大家发月钱,如果月钱提高就要多发好多银子,那对铺子里的老板来说,每个月要多花钱,他们不乐意吧。”

“那怎么办呢?”傅怀瑾笑着反问,江源眨眨眼:“唔,找官老爷!”

说得也没毛病,若是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自然是得找当官的。

可当官的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当官的也不一定是好官,也不一定愿意管这些麻烦事。

江孜这样想着,就听到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子,当官的可不见得个个都是好的。”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得体体面面的,看着不像是会来这种小饭馆吃饭的人,江源回头看他,想了想,声音响亮的回答:“那我就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好官!”

“好好好,这小子有志气!”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与他同桌的是个年轻人,长得与中年男人有几分相似,却是朝着傅怀瑾打了声招呼:“怀瑾,好久不见。”

“见过县长大人。”傅怀瑾此时才认出身后坐着的人,赶紧起身,然后又与那年轻人打招呼:“纪恒,好久不见。”

江孜也赶紧跟着打招呼,江源还偏头好奇的看着他们,冲着那位县长大人咧嘴一笑。

“在外头就不必多礼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一声纪叔便是。”纪县长笑得爽朗,抬手指了指江源:“这小子不错,是你学生?好好教,听说你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尽力而为。”傅怀瑾向来谦逊,纪县长也没觉得他这样回答有什么问题,笑眯眯的与傅怀瑾说话,旁边的纪恒也跟着闲聊,直到阿英婆婆的儿子把菜端上来才结束。

“你们慢慢用膳,我们就先回去了。”纪县长站起来,将银钱放在桌上,纪恒跟在纪县长身后,离开前拍了拍傅怀瑾的肩膀:“下次有空再来找我。”

桌上两菜一汤,装在普通陈旧的碗碟中,卖相虽说一般,但是闻着味道却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