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床上?人忽然皱起了眉,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胸膛剧烈起伏。
厉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的手其实?没有特别滚烫,但整个人却异常僵硬,身体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像是在梦中正抵御着?某种激烈的摧残。
“傅小霆,傅小霆?”厉非皱眉,晃他。
好在怀里人还能被叫醒。傅斯霆微微睁开眼睛, 双颊绯红,眼神带了一层雾气。厉非把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烧贴换掉,那毛巾小心擦了擦他的额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傅斯霆似乎经历了一段非常漫长的恍惚,才轻微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过于虚弱,眼神也不太清醒。
“这次又梦见了什么,”厉非心里一疼,柔声诱哄,“还是平行世界?”
“……不是。”
“不是的,”傅斯霆轻声说,“我……我是梦见,十三岁时的事情。”
“小霆十三岁时发生了什么?”
“十三岁,在电影院里……在大荧幕上?,第一次看到你。”
厉非:“……”
他一时有点没能想明?白,为?什么对傅斯霆而言,梦到他会是一场那样辗转纠结的噩梦?
随即才反应过来,喘息潮红,可能也未必一定是他以为?的“痛苦扭曲”。
会不会其实?是……
“……”
可他再看向傅斯霆,就只能看到他用发着?烧浑浑噩噩的迷蒙眼神看回?来。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已再不可考,他总不至于坏到,去掀一个病人的被子查证吧?
但他好像刚才还听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傅斯霆刚说第一次见他是多大来着?,十三岁?
嚯,那可跟某人一直以来声称的,又不太一样了呢。
厉非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原来小霆那么早就知道我了啊?那,能告诉我那是哪部片吗?”
“……《重春》。”
事实?证明?,发烧后的傅斯霆和醉酒后状态很像。很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重春》对厉非来说真的已经好久远了的记忆了,记得?那时在电影的宣发广告上?,他还是“著名童星”。
他又不依不饶接着?问:“那,我在这部电影里面演的角色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叫顾浔。是盛昌洋行的少?爷,父母被军阀害死后……借刀杀人杀死军阀,报了仇。”
记得?那么清楚。厉非默默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
果然,早早就惦记上?他了,他就知道。
“你呀……真的是,”他好气又好笑,“所以某人后来,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跟我说什么你‘从来不知道’我是谁,‘从来不看剧不看电影’的?”
别说,还挺能装,整整三年咬死不改口。
有人不想当?粉丝只想当?男朋友,无所不用其极,什么瞎话都?编得?出来。
厉非实?在是哭笑不得?,傅斯霆却沉默了。
他的手指骤然有些发凉,不安地轻轻蹭了蹭厉非的指尖。
“那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你认识的那个我,就是从来没有……在电视上?看过你呢。”
厉非:“……”
完蛋,孩子没做噩梦,却被他无心的几句话给说回噩梦里去了可还行?
厉非服了:“傅小霆,你现在是因为?还在发烧,所以脑子不太清醒。这个问题咱们昨晚已经深刻讨论过了,是一起好好捋过很长很常的逻辑线的,你都?忘了?”
“我帮你回?忆回?忆没有平行世界!”
“没有,不存在!你以后就是能考上?大学,就是会成功。因为你很用功、很厉害,也很有天赋,不要看轻你自己!”
“至于所谓的‘很多事对不上?’癌症时间对不上?,是因为?你刻意?隐瞒。说没看过我的电影和剧,是因为?你长大后特别嘴硬。至于你‘不存在的高中同学’曲织帆,我昨晚也特意?打电话问过她?了。”
曲织帆目前人在法国,工作很忙,和美国还有六个多小时的时差。凌晨打过去的时候那边是清早,也幸好她?一向起得?早。
“人家在电话里也解释了,你们是在你十六岁、她?十九岁,因为?你住院治疗时和她?妈在同一间病房才认识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念大学了,所以严格来说她?只是你的高中学姐,而并不是同学。你进高中那年她?正好毕业,所以现阶段你们并不认识。”
“但将来你是会碰到她?的。”
“……”
“退一万步说,以上?所有的事情都?撇开不谈。”
“还有一个最?直接的证据。”
厉非眸色微沉,手指忽然扯开傅斯霆身上?薄薄的被子,伸到他的睡衣下面。指尖隔着?余烧还在发热的皮肤,摸上?了傅斯霆上?腹胃部一道陈旧的疤痕。
“你第一次生病时手术的疤痕,不是还在这儿?”
厉非指尖所触,是一道微微坚硬的凸起疤痕。十多年前的刀疤早就不再狰狞,曾经的粗糙硬结也已然消散无踪,不过是质地比周围的肌肤略为?紧实?而已,像是一层薄而柔韧的膜,带着?一丝涩涩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