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玉簪费力抬眼,“是奴婢......的错,凌霄,什么都不”
“少废话!”许夫人踹开?玉簪的脸,不耐烦道,“最后问你一遍,人去哪了。”
玉簪奄奄一息,磕了个不成样的头。
“......好!好个姐妹情?深!我当初,就不该花那冤枉银子,买回两?头白眼狼!”许夫人指着玉簪,继而奋然离去,“拖走!将她这些年吃下肚的饭全给我挖出来、挖干净!”
陋巷相邻,草垛旁摔得头破血流的凌霄被许夫人熟悉的怒吼吓醒。她抠着粗糙的墙面,凄痛呐喊的同时,飙举电至。
屠刀与嫣红的痕迹重合,玉簪默默阖上?双眼,失声笑了谢娘娘隆恩,唯以命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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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许夫人心?狠,此前却很少苛待你们。”宁佳与绞着热布巾,对缩在病榻上?的凌霄说,“如此,玉簪为何想将你送出许府,到?展凌君身边做事?”
“对不起......”凌霄眸中写尽愧疚,看了眼景以承,又飞快将脸埋进凉被,“对不起承仁君......你是好人,是我害死了姐姐......要不是......”
景以承嘴唇翕张,张皇摆手,说不出半个字,瞧着比凌霄更?过意不去。
宁佳与坐回凌霄身边,剥开?被子,捧起凌霄泪涟涟的脸,用布巾仔细擦拭,道:“再?哭,明日该睁不开?眼了。送你的小手串呢,还在不?”
“......不,不在了。”凌霄双手握住布巾,看着宁佳与,“我,不是有意弄丢的......”
“嗯,我知道。”宁佳与揉了揉凌霄的脑袋,笑道,“情?急的话,和弄丢的手串,都不是有意的。承仁君不怪你,我不怪你。这样,可以把姐姐的事说与我们听吗?”
第124章 上策 她得等,等一个天下大乱。
混浊云极, 阴气萌动,宵漏自此长。
门内烛花幽微,宁展在外倚墙而立,拇指将?钥匙摸得光滑。忽闻脚步浅浅, 门扉“咿呀”, 他侧首望去, 轻声问:“凌霄睡安稳了?”
“安稳了。”宁佳与跨出门槛,以口型应道。
玉簪私念落空, 对许夫人拿她们二人发?难早有预料, 却不能早早把凌霄送走。许府的护院原就比寻常门户要多,近些天?更是添了成倍的人头, 若许夫人尚未撸袖子便不见凌霄的人影,过半的护院派出去,凌霄必定被抓回来。
她得等,等一个天?下大?乱, 等所有人都分身乏术。
玉簪不清楚自己和?妹妹能否等来这次眷顾, 仅是盲目向老?天?祈愿, 盼着?心诚则灵。
倘等不来, 她也不怕飞蛾扑火。
万幸,承天?之佑, 街头巷尾乃至整个汴亭城,都乱了。
玉簪听家丁说许夫人在找她和?凌霄,立时让凌霄骑着?自己两?肩。
“小妹, 我放在你内袋的手帕, 千万收好。若有机会混出城,寻个铺子,把里?头东西当了, 莫贪钱,人家给多少,你拿多少,然后给过路的商队塞点?碎银,求他们带你往南边走,到永清就没事?了。若出不了城,去东面的元府守着?,那地方许家人轻易不敢挨边,等大?门一开,使劲朝里?跑,记着?没?”
“记、记着?了!”凌霄扶着?玉簪两?耳,悄声道,“阿姐,今日离了许家,往后换我照顾你,好不好?”
玉簪艰难攀着?四进院最深处的假山,半晌才说:“不好,你笨手笨脚的,我不要你照顾。”
“阿姐!”凌霄乖巧地笑了笑,“我今天?九岁了”
“九岁了,就顾好自己。你一个人,走得越远越好,不准回许家,不准惦记我。今日没有生辰面,没有阿姐。”
说罢,玉簪将?妹妹推进无人问津的巷子,自己也从?高处摔下。凌霄唤一声阿姐、喊一声疼,她便砸过去一块石子,直至围墙那头没了动静,她才匆匆跑开。
凌霄头部受了重伤,又遭了莫大?的惊吓和?打击,虽将?脑袋蒙在凉被努力抑制,瞒不住病榻上一颤一颤的身子。
宁佳与从?未带过小孩儿,幼时听的民间故事?也忘得七零八乱,实在安抚不下那颗稚嫩的心,只?能干坐在侧陪着?。
“辛苦了。”宁展给宁佳与搬来张矮凳。
“才站起来,不坐了。”宁佳与摆摆手,走到宁展另一边,也倚着?墙,看窗纸投映凌霄卧榻的方向,“我没做什么?,柳姐姐哄好的。”
“你......”宁展道,“今日在学宫,没出意外罢?”
“无事?。”宁佳与随意答道,“就是几条路不大?好走。”
今日大?家都淋了雨,里?屋不便烧炭,暑天?也无手炉,为防风寒,整个病室只?开半扇窗,之于犹未入睡的人,多少有些发?闷。宁佳与出门便是单纯想透口气,加上从?早到晚的奔忙费力劳神,此时面对宁展没剩几个字可讲。
半晌无言,却是隐约感觉宁展有话对她说。宁佳与不看宁展,不动嘴催促,纵使那话她最后未能听到,就这么?静静待一晚,也不赖。
仰首月夕,闭目熏风。木槿叶的清香飘过鼻尖,她正惬意,低沉的语调掠过耳际。
“抱歉。”
宁佳与抱着?手臂缓缓睁眼,偏头看宁展。
“以要保护你的承诺把你留在身边,”宁展低眉不动,没回应身旁的视线,“还总是置你于险境。真是假惺惺。”
“你这是......”宁佳与犹豫道,“‘吾日三省吾身’?”
“为人谋而不忠,与朋友交而不信。”宁展忽然笑了,“总共三条,我便占了其二。欺人欺己,好笑罢?”
“若你展凌君付出的心力都算不上‘谋而忠’,七州有几个够格的?但殿下所谓的朋友,”宁佳与稍稍倾身,探问道:“是指我?”
不然......呢?宁展终于与她相视。
“那又何谈‘不信’?”宁佳与反而收起目光,靠回墙上,“殿下说得很清楚了,想留我在身边,关键是要‘求学’嘛。算我不仗义,没教你什么?本?领。”
宁展不知是否要提自己偷师许久的事?,毕竟偷是偷了,总归学得不正宗,各方面差了宁佳与一大?截,如?何厚着?脸皮说破?回溯至两?人在步溪的对话,他蓦然想起件十分要紧的事?,手劲一松,钥匙掉了地。
“怎么?了?”宁佳与捡起钥匙。见宁展眼里?放光,她后撤一步,“......你不会,是要我在这儿教你几招轻功罢?”
“不是!”宁展按捺激动,握住钥匙的手也握住宁佳与,低语道,“是小与想寻的人,兴许有眉目了!”
可她压根没跟宁展描述过自己要寻何人,甚至很少提找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