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周志深一时无语。因为火大了一上午而暂停运转好久的脑子终于想起来了,他在走之前把叶行安推给了安期。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真是,本来就是不想让他来,才留下安期的,这下倒好。

叶行安轻笑,浅浅地、缓缓地在唇角勾出笑容:“情况怎么样?”!

周志深愣了两秒,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柔软的表情了。

然后没好气地:“也没怎样。检查出来有疫情,可是老百姓不肯让我们烧。”来都来了,也没法把人再赶回去,算了,就随他吧。

又扬声叫:“小安,你来了正好,去做下统计,李荣盛那鬼画符般的统计,我看不懂,你重新做过。”

安期听得笑起来。

李荣盛哭丧着脸,把一上午的鬼画符递给安期:“真是冤枉,我又不是做你这行的。”

安期接过来,细细看了,然后抬头冲李荣盛一笑,不怀好意地挑眉:“说实话,我也看不懂。”

李荣盛顿时倍受打击,伸手往四周一指:“那你重新去统计吧,人都在。”!

安期顺着他的手一看,吓了一跳,四周田埂上都蹲着人,一双双眼睛都瞪着他们这边。

她低声问:“怎么回事?”

田茂吃完了饭,顺手把空饭盒扔进塑料带里,接上话来:“还能怎么样啊?不让烧呗,真是头疼。”

看着几个检疫员的脸色都不好,安期心下顿了一顿,拿着纸笔走过去,笑容可掬地开口询问:“大叔,对不起,我们要做个统计,能告诉我你家养成了几只猪吗?公的几只?母的几只?有没有小猪?小猪几个月大?”

当下便有人一点好气也没有:“不是问过了吗?”

安期觉得自己都要流冷汗了,强自微笑:“对不起,因为程序上的一些问题,必须重新再问一次。”

农民大都老实巴交的,也听不懂她这个所谓“程序上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小女孩笑得甜甜的,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们,他们倒是不好意思了,一一开口报了数目。

安期顺利地登记完了所有的数据,暗自汗颜,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一样。

那边叶行安已经了解清楚了所有的情况。

检疫所的人也都已经吃完了饭,喝足了水,挽起袖子来,准备再战。

周志深直接点上领头的人:“老谢,你怎么说?你可是个老党员了,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吧。”

回话的是一精神矍铄的大爷,抽着旱烟锅子,“啪嗒啪嗒”地响,吐出一口烟来,摊摊手:“周所长,你们说烧就烧,考虑过我们没有?有病的你们烧了我们也就认了,连没病的也一块烧,没这样的道理,我们不干。”

“对,不干。”群众纷纷附合。

周志深拿出所剩不多的耐性:“你要知道,上面的政策……”

还没来得及三教五讲一番,就被打断了:“少来,那套政策什么的,你收着回家自己用吧。”

周志深气结。

安期瞠目结舌,看着周所吃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转过身掩着嘴,但眼里忍不住透出晶莹的色彩。

叶行安轻轻淡淡地瞄她一眼,眼光柔柔的,安期不由自主地脸一红,别过眼去。

他低头轻轻一笑,然后上前,轻轻按住周志深的肩:“我来。”

友好地冲村民笑了一笑:“大家好,我是区畜牧局的叶行安。”

老谢眯了眯眼,叶行安?居然连区畜牧局的局长都下来了?他站起身来,磕了下烟杆,满面笑容:“哟,叶局长,欢迎欢迎。”

叶行安多年从政,自然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点也不敢马虎:“客气了。”

眼睛眨了眨,突然开始聊起了家常:“谢哥,养猪辛苦吗?”!

老谢愣了一下,心里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局长,居然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便也顺着聊下去:“是挺辛苦的,那些家伙只知道张嘴吃,闭嘴睡。”

叶行安笑了起来,走过去坐在田埂上,顺手拍拍身旁的位置:“坐啊。”

老谢也顺着坐下来,继续抽着自己的烟。

叶行安望向远处的山:“是啊,做一只猪是挺幸福的,只管吃和睡,比我们可好多了。”

老谢“啪嗒啪嗒”地抽着烟,不搭话。

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们家有感染的猪吗?”

“有。”闷声闷气的回答。

“谢哥,”叶行安的声音低低地,“我们也不愿意烧掉所有的猪,我们知道,你们养猪不容易,只是,这次的疫情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已经有人因为感染了五号病死了,所以才不得下达全部焚烧的指令。变异的病毒以什么形式传染,什么形式存在,我们一点也不清楚,因此不敢冒险,不能让一丝危险的可能性留在你们身边。猪死了,可以再重新养,人如果没了,就没有办法重来了。”

老谢闷闷地抽完一锅烟,甩甩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烧吧。”居然就这样让了步。

安期看到几个检疫员都暗暗竖起大拇指。

她嘴角悄悄浮起一个暖暖的笑容,转过眼去看叶行安,他正好也抬眼看她,视线对上,安期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对着他,伸出大拇指。

叶行安微微一笑,眼睛幽幽亮亮。

周志深在一边直挠头:“奇怪,怎么一样的话,我说出来没人肯听,他说出来就这么立竿见影呢?”

刘利和“哈哈”笑出声来,一掌袭上周志深的背:“周所,人跟人是有差别的,你就认命吧。”

周志深叹口气,下达任务了:“你们几个,开工吧。”

安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燃火的那一刻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连眼睛也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