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楚绥不知怎么的,有些心慌,但看着母妃沉稳煮茶的模样,又慢慢静下心来。

就在这个?时候,宫人拍去身上的雪,匆匆走了进来,“娘娘,相爷求见?。”

安妃握着扇子煽火的动作一顿,片刻后,平静道:“让他进来吧。”

王相很快走入殿中,对着安妃与楚绥行了礼后,起身道:“娘娘,太子已?被燕淮云生救下,不日就会回京,再不动手,就为时已?晚了。”

“本宫心中自有思量,劳烦相爷操心了。”

王相继续道:“难道娘娘要等太子领军回京,才肯逼宫吗?”

“此事未尝不可。”安妃轻笑一声,自信着说:“如今先帝已?逝,本宫手中握着传位诏书与众多?兵马,就算太子领军抵达京城,本宫也全然不惧。”

“当着太子的面?拿出传位诏书,这不就更?证明,绥儿登基是天命所归吗?如此也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令他们不敢置喙我?儿半句。”

王相已?经不是第一次催促安妃发动宫变,只安妃连连推拒,说时机不到,太子生死不明时,说要看到太子尸体,得知太子活着后,说要等杀了太子,如今太子已?经在领军回京的路上,此刻尤不发动宫变,王相心中原本的怀疑,已?经变成证据确凿的确定了。

他行了礼后,离开皇宫,神色阴沉幽深。

上了马车,下人为其拂雪,坐在其中的长史立刻询问:“相爷,如何?”

相爷扫了一眼下人,对方立刻退出去了。

张嘴,王玚道:“那?个?女人,怕是已?经猜到我?要举事的事了,否则不会太子回京当前,还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发动宫变。”

长史面?色大惊,“安妃如何会知道?”

“是啊,她一个?后宫女眷,明王又是一个?蠢的,怎么会知道?太子坠崖之时我?就已?经让她起兵,她从那?时拒绝,说明她早已?提前得知本相有举事之心,只能说是有人透了口风。”

知道王相会举事者寥寥无?几,便?是被王相拉拢过来为安妃效力的朝堂官员也对此事一无?所知,又有谁有那?个?能力能告诉安妃这些?

王玚此刻只想到一个?人。

“嵇临奚”

只嵇临奚是如何得知他有谋逆之心的事?嵇临奚在各方势力周旋,哪怕认他为义父,他也不放心对方,要造反的事对嵇临奚只字未提,安妃也不是什么会听信旁人话?语的人,必定是嵇临奚有了他要造反的切切实实的证据,才会让安妃如此警惕防备。

从对方踏入相府开始,受的就是他王玚的恩情。

他让嵇临奚受和自己儿子一样的教?学,让嵇临奚替他儿子当了探花郎,又送对方步入御史台……

王相忽然顿住。

回忆过往,他蓦然发现,嵇临奚居然是踩着他的儿子一路上位的。

倘若那?次科举无?人在中搅一滩浑水,令太子找到机会借题发挥,他的儿子王驰毅会顺顺利利当上探花郎,然后在他的运筹下往上攀升,他的谋划也会更?顺利。

从嵇临奚出现开始,他便?事事不顺起来,对方就与太子一样碍他的事,只太子是他眼睛里看到的刺,嵇临奚却是悄无?声息藏在肉里,平时不露分?毫,关?键时刻却会狠狠蛰他一针。

能爬到丞相的位置,王相是多?心思狡诈灵敏的人物,他之前只以?为嵇临奚背叛了他,选择投靠太子,对嵇临奚为何要背叛自己百般不解。

可若嵇临奚从一迈入相府,就对他王家居心不良呢?

此时此刻,一切的事在零碎的脉络里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小人与小人总是能共鸣,就如现在,王相已?经理清了嵇临奚走的那?一条路。

进入相府后献媚接近驰毅,当了伴读便?通过驰毅想方设法汲取能接受到的最好学识,知道驰毅才不配位,就想方设法谋划,故意让苏齐礼在驰毅面?前冒头,利用苏齐礼定下他儿子科举舞弊的实罪,又调动舆论,而太子正好利用这件事,让他儿子再不能入朝。

为了不让太子得意,嵇临奚便?成了他推上去最好的人选!得了他的帮助,嵇临奚一面?对他假惺惺地表忠心,一面?与太子勾搭缠缠,背后两人还要嘲讽他王玚愚蠢,提拔害了他儿子的人。

好歹毒的心计。

嵇临奚与太子,竟然那?么早就勾搭在一起谋害他王家!而他还推着这样一个?踩着他儿子的人不断往上爬

王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前所未有的恼怒与悔恨一口气冲上头顶,他猛地涨红着脸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嵇临奚与太子!他王玚必杀之!

他要这两个?人都不得好死!!

……

第209章 第 209 章(一更) “殿下是何时……

到了驿站, 云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架,宽阔的马车里,有柔软的绸缎铺垫, 更换的衣物,还有取暖用的暖炉与供以饱腹的吃食以及用来处理伤口的药与纱布。

云生道?:“嵇大?人, 殿下就拜托你照顾了, 等燕世子那里带兵过来, 我们就要立刻启程回京。”

嵇临奚嗯了一声。

云生出了马车,眼下安全时刻, 嵇临奚终于得以给太子处理之前来不及处理的伤口, 他?半跪着, 脸上和衣物上都是?旁人的鲜血,伸手将楚郁随手缠绕在?手掌上的布条解了下来,布条上面浸满鲜血, 看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他?心疼得狠了,手都在?发?颤,恨不得这伤口长在?自?己身上。

“殿下,您何必为小臣挡那一剑, 那一剑刺了也就刺了。”他?知道?, 燕淮纵使满心杀意, 却也不敢真的杀他?,最多不过是?刺他?一剑逼着他?松手, 好将太子带走。

楚郁安静阖着双目, 纤长密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道?阴影,他?唇瓣本就是?色泽微淡的粉色, 气血不怎么好,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折腾,更是?比以前苍白了不少,“……不想让沈燕两?家菹醢而死。”

“怕刺了你一剑,你真记仇,要杀人全家。”

嵇临奚僵住,俄顷呐呐说:“小臣当?时说的是?气话。”

楚郁睁开眼睛,看他?片刻,轻飘飘笑?了一下,不说话。

酒从伤口上清洗过去,掌心中传来的灼烧刺痛感?,让楚郁微微蹙眉,嵇临奚连忙捧着他?的手掌吹着,拿着金疮药的瓶子,一点一点将药粉洒在?上面,然后拿着纱布慢慢一层一层的裹上。

做完这些,嵇临奚拿了一套新的干净衣物伺候着楚郁换上,从前在?邕城时最羡慕的老奴的活计,如今终于落到他?手里,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他?私下里为今日这一刻夜里独自?练了无数遍,眼下竟然做得比陈公公还要周到。

灰扑扑的青衣换成银色上衣、青蓝下裳裙,外面罩着月牙白的暗纹衣袍,似一片轻云出岫,太子头上系的还是?他?用袖摆上撕下来的衣带,也被嵇临奚换成青蓝的发?带,夹在?冠里,小心翼翼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