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消息的泄漏无从查起,俞静澜排查过多次后才对温樾有所怀疑,试探几次也未有明确结果,如果温樾根本不是水纹的人呢?

水纹立场的转变是发生在俞静澜有指挥权之后,今年种种都显现出吕进瞻对俞静澜的针对,虽不知具体缘由俞静澜也决定了要利用,可如果吕进瞻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深陷私人恩怨呢?

水纹对于玄州的威胁俞静澜无法视而不见任其猖狂,可是他也想要保住简聿至,单枪匹马并非上策俞静澜一向也习以为常,可如果自己连同归于尽都没能做到,再一次败于自大呢?

二十二岁受伤后,俞静澜的人生中有太多不确定了,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小概率事件永远会困扰他。

一阵心悸过后,俞静澜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他想如果简聿至在就好了,能让他此刻对吕进瞻的胜算大上许多。

但想这些也是没有用的,俞静澜起身,再次走进装备间准备穿上防弹甲,牺牲掉一些灵活度,确保不会死在吕进瞻前面才好。

解开护腰时俞静澜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但也让他忽然心生疑问,他捏着护腰的边缘仰起头,迟疑着将锁扣重新系上,胸口果然再次出现了压迫感。

原本合身的护腰,似乎变小了。

俞静澜侧过头,看向玻璃柜门上自己的倒影,他不敢再往下想,但手却不自主地抬起来轻轻压在腹间。

“怎么可能呢。”俞静澜双唇微动,几乎发不出声音。

第54章

简聿至不喜欢夏天,不喜欢那种灼热带来的紧迫感。

时间倒退十二个小时,他会选择同俞静澜一起离开农场,寸步不离。

倒退两个月,他会选择不向俞静澜讨要什么温柔与家。

或者干脆四个月,就可以选择拒绝那个不同寻常的任务,远离本来就和自己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

爆炸的气浪逐渐散去,耳鸣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监测仪的电子声,提醒简聿至他还活着,记忆也一点点倒退着恢复。

吕进瞻在最后时刻好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简聿至没有给他机会,他已经老了太多,不是简聿至的对手,割断他喉咙的那一刻,简聿至忽然体会到了俞静澜枪决随泱时的心情。

许多曾经想要问的问题都不太重要了,年幼时的教导,信息素的真谛,灵雨的任务是不是杀掉自己,水纹和俞静澜的纠葛,都不重要。爱与恨最终的答案都是非常简单的,简聿至想要尽快赠予所恨之人死亡的结局,把剩余的时间都要留给更重要的人。

但是那间浸在黑暗中的安全屋已经笼罩在大火之中。

就像父亲曾经的家。

简聿至在楼梯上,隐约听到瓦尔卡的警察在喊话,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些属于俞静澜的信息素,但再没有更多其他的信号。

不奢求几小时或者几个月,哪怕时间就倒退十几分钟就好,简聿至一定不会理会俞静澜要他去追吕进瞻的命令。

反正也忤逆过他了,干嘛那么听话呢?

“醒了吗?”耳边传来试探的询问。

简聿至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医院,这大概是瓦尔卡警方的医疗室,自己一手在输液,另一只手被控制在躺椅的扶手上。

“玄州人吗?”警官举起了简聿至冒用的证件。

简聿至没有答。

“我们在爆炸现场找到你。”问话的警官眼神带着怀疑与戒备,“在那里做什么?”

简聿至依旧不说话,但他悄悄放松了腺体,小心试探着去窥视对方的想法,很意外,眼前的警官并无任何伪装,他确实不知道简聿至的身份。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但简聿至不能确定是哪一天的两点。

“我朋友在着火的房子里,你们有找到活下来的人吗?”简聿至开了口,想知道俞静澜情况的想法战胜了隐藏身份的需要。

警官迟疑了一下:“朋友?也是玄州人吗?叫什么?”

简聿至答不出,无论生死,在瓦尔卡引发这样的事故,都不是俞静澜那个身份的人该做的。

不远处的门被推开,另一名警官拿着一份纸质报告书走进来,递给问话警官的同时与他耳语了几句。

听者有些惊讶地看向简聿至,随即冷笑:“事故现场的后院发现了一具致命伤在喉咙的尸体,根据检测结果,作为凶器的短刀上是你的指纹。”警官说着把报告上的图片给简聿至看。

简聿至扫了一眼:“他的身份,你们确认过了吗。”

警官没有回答,他心情不错,合上报告站了起来,没再问简聿至更多问题,和同事一同离开了医疗室。

简聿至恍惚间回忆起在安萨尔被关押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有可以见光的身份,有强硬驳斥别国官员的底气,有专程来接他的人。

可现在那个人生死不明。

简聿至抬头看着时间,秒针走得飞快,千百种勉强乐观的可能从脑海中闪过。

俞静澜不是什么只挂念儿女情长之人,他怎么会跑来银北专程为了救自己呢,他只是顺便的。

他喜欢冒险不计后果,水纹能找到他的落脚点,一定是因为他希望被找到,就像当时调简聿至到身边,引狼入室。

在银北的农场,自己不愿同他一起离开,他好像生气了,但是也没多纠缠就同意了,可能他急着走,没有时间纠缠,也可能是在可以预料到的同吕进瞻的对峙中,他还是不那么信任自己。

或者他真的愿意给自己一个完全自由的崭新的人生。

他愿意尊重简聿至的想法,给简聿至一条生路。

秒针的速度没有变,可时间又变得非常慢,简聿至难以抑制地去想象俞静澜可能对自己是有一点爱的。

可是当简聿至用同样的尊重来回报他时,为什么却害死他了呢?

简聿至觉得命运对自己实在是不公平。

入夜时分,简聿至被转移到了一间有床的房间关押,之后除了固定时间有饭送进来,再也没有任何人来向简聿至问话。

这样的时间又过去三天,简聿至冷静了许多,他发现自己接受了俞静澜已经死在爆炸中的可能,或者说他强迫自己跳过了悲伤的阶段,开始平静地等待着资源匮乏的瓦尔卡将自己送回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