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送你。”连语气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却把她的所有气,一下子熄灭了。
那一刻,辛霜几乎分不清,此刻究竟是头顶这满天繁星耀眼、还是面前这扑飞着的萤火虫耀眼,亦或者,是眼里那双属于季闵寒的眼睛,更耀眼。
他不太会哄人,却把她捧在掌心那么多年,用他自己的方式护她、爱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可那是曾经了。
记忆里的最后,季闵寒突然皱眉,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突然抬头,擦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她红着脸:“你管我。”
下一秒,季闵寒就把装满了萤火虫的盒子塞到她怀里:“我不管你还有谁管你。”
可是此刻,一片狼藉里,辛霜脸上的血与泪糊了一脸,却再没人会为她擦去了。
故事里的人早已往前走了,是她没有。
辛霜靠着方向盘,透过碎裂的车窗看着外头的夜景,审视着那一段段支离破碎的过往。
突然,一道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
救护车来了。
辛霜没有什么惊喜,只觉得一阵困倦。
她侧靠在方向盘上,看着外面。
风停了,夜深了,星星开始布满天幕。同样是那年的星、那年的机车、那年的人,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耳边,是交警在询问事故情况。她听见陆嘉怡结结巴巴地解释,而下一秒,季闵寒开口。
“是我开的车。”
他说得平静笃定:“和她没关系。”
一句话,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多么拙劣的谎言。
可他就是这么说了,毫不犹豫。
那一刻,辛霜突然就想开了,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难过,只是庆幸,庆幸自己如此心软,庆幸季闵寒比自己决绝。
有些人,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属于你的。
她曾那么努力那么卑微地想留住,想维系,可爱不爱从来不是你低头就能挽留得住的。
她闭上眼,轻轻笑了笑。嘴角一动,却扯得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够了,就到这吧。
十年,已经够久了。
救护人员赶来后,辛霜被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抬出。
意识模糊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季闵寒和陆嘉怡肩并肩站着,在星光下,仿佛一对璧人。
第9章 9
医院的灯冷白而安静,照得人心神浮动。季闵寒站在走廊尽头,肩头仍残着冷风未散的寒意。律师看着那份刚刚出具的车祸调查报告,眉头轻蹙:“季总,这次事故,是陆小姐她...”
“不需要告诉我。”季闵寒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只要替我把这件事处理好,让它尽快翻篇,嘉怡的一举一动都容易被狗仔捕风捉影,钱不是问题,找人、协调、处理,怎么都好,总之,别让这事出现在媒体眼前。”
律师只愣了一瞬,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头道:“好的季总,我明白了。”
季闵寒抬手捏了捏眉心,试图掩盖那股突如其来的疲惫。
他转身,朝陆嘉怡的病房走去。走廊转角,有两个护士正一边推着药车一边低声议论
“今天那个出车祸的女生真惨,血都快流干了,送进来抢救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听说伤得很重,好像是车子直接侧翻在她那边,自己的命都悬着呢,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季闵寒听着,脚步一顿,没说什么,然后继续往前。
病房内,陆嘉怡靠在病床上,她的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依旧苍白。看到他进门,眼神微亮,却带着点小心翼翼。
“阿寒,你来了。”
季闵寒点头,目光掠过她身上的伤,眉宇微蹙:“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你先住几天,好好休息。”
陆嘉怡咬唇,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低声问:“那个...今天出事的另一辆车,你知道那人怎么样了吗?”
季闵寒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已经找人去处理了,不会有麻烦。”
陆嘉怡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拉近:“我知道你心软,大不了赔多点。出了点血,却能白赚一笔,也算那人走运。”
她看着他,一瞬间的迟疑被他的维护填满,眼眶泛红,哽咽地抱住他:“阿寒,你真好...”
季闵寒沉默片刻,缓缓回抱住她:“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此刻,季闵寒的思绪被拉回那个遥远的少年时光。
在父母突然车祸离世后,家产被家里的叔舅霸占,尚未反抗能力的他就那么被送到了孤儿院。孤儿院的日子其实远没有看上去的好,虽说衣食无忧,可多的是大些的孩子互相抱团,他们看他不顺眼,抢他的饭盒,趁院长不注意故意把他推摔,还反过来说是他不小心。
季闵寒不愿辩驳。
只有陆嘉怡,会偷偷把自己吃的塞一半给他,会在他被围堵时拉着他跑,还会在那些人污蔑他的时候,挺身而出,说出真相。
那种有人护着的感觉曾经是陆嘉怡给她的,他以为早就埋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