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姐姐你还不知道吧?这五小姐可有钱呢!我听府里的婆子说起,当初擎西王韦家可送了她不少值钱的东西,这五小姐出手也大方,别说众位主子,就连跟她的两个丫头,也被赏了好几尺的妆花缎子呢!”另一个新来的丫鬟说,语气中满是羡慕。
“没错,我见过的,”另一个在府里服役多年的三等丫鬟说道:“那料子可真好看,像一片彩霞似的。要是能做成嫁衣穿在身上,让我立刻死了都值。”
秋云的眼睛忍不住转了转,没想到春娇手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她姐姐秋霞就要出嫁了,婆家是南门外种桂花的,比自家要富裕些。
秋云的娘也是个好脸面的,一心怕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欺负,紧着在嫁妆上使力。
可自家就那么些家底,还有个儿子没娶媳妇,能置办的嫁妆也有限。
秋云最像她娘,她如今进了公爵府,便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智勇公府主母之婢”几个字,好叫人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早已禀明了包氏,过些日子要回家一趟。
大户人家都会一月给仆人一两天的假,智勇公府也不例外。
“要是我回家的时候能带回去那妆花衣料给姐姐做嫁衣,那藤家还不得像迎菩萨一样把我姐姐迎进门去?”秋云心里想得美极了。
春娇经过这里可不是为了玩儿,她要去浆洗房,取屋子里送洗的桌围椅袱。
她是一等丫鬟,本不必做这些琐碎的活计。但因为想着送洗的都是些零星小件,若是派别的丫鬟来,不经心就会丢了掉了,还是她自己来比较好。
她也看见了秋云等人,想着之前和她拌过嘴,自己又不想再生事端,因此就故意低了头,准备悄悄走过去。
见她这副样子,秋云就越得意。
看来之前夫人敲打卫宜宁的话分明起了作用,自己只需要在夫人面前说上那么两句话,她们主子奴才就只有受着的份儿。
难怪人们都说,宁为大家奴不做小家女。羽毛虽轻却插在令箭上,自己上前跟春娇索要妆花缎,不信她敢不交出来。
“你们把她叫过来,”秋云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大伙儿都在这,她装什么看不见呀!”
于是就有人开口喊道:“春娇姐姐,过来玩啊!”
春娇只得站住了脚,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客气的说道:“不了,我还有活没做完呢!你们玩儿吧!”说着抬脚就要走。
秋云见她如此,不由得恨了一声,从秋千上下来,直奔春娇走了过来。
春娇见她来势汹汹,心里边也直打鼓。主要是她不想连累五小姐,再出现因仆责主的事情。
“春娇,你这是要去干嘛呀?”秋云站在春娇面前,趾高气扬的问。
春娇不想再起争端,便忍着性子回答她:“我要去趟浆洗房。”
秋云似笑非笑的问:“明人不说暗话,我听说你手里有块妆花缎子,我姐姐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你能不能先匀给我?等以后我找机会再还给你。”
春娇听她这么说,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那妆花缎子她原本是留做自己嫁妆的。
但几个月前,娘叫银锁哥捎口信给她,说弟弟要上学,没有像样的束脩。她爹想要谋个北门楼打更的差事,也没像样的礼物送人。
春娇无法可处,只能忍痛把那几尺妆花缎子叫银锁哥拿了回去。
如今秋云开口问她要,她哪里还有了?
“以前五姑娘的确赏过我几尺,”春娇如实说道:“可我已经给爹娘拿回去了。”
秋云听她这么说,马上就认定了春娇是在撒谎,她就是不想给自己。
“你这是糊弄鬼呢?!”秋云脸上挂了霜,她的肤色微黑,但长得并不难看,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春娇的鼻子就骂:“好好的给你个台阶下,你却这么不识抬举!你仔细着吧,咱们走着瞧!”
说完气冲冲的转身去了,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丫鬟也呼啦啦的跟着走了。
下人之间争夺的利益虽然渺小如芥,但残忍的程度却并不逊色,就像是为糕饼渣掐得昏天黑地的蚂蚁。
“不知死活的东西!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秋云边走边在心里恨恨的想。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欺人太甚
春娇走在路上,越想越犹豫。
看秋云那不依不饶的架势,难保她不会在夫人面前再乱说话。
可自己该怎么做才能不让五姑娘受连累呢?
去哀求秋云?
没有妆花缎子,就是说一千句好话也没用。
自己一个月的月例不过几吊钱,自己只留下半吊,其余都要拿回家去,根本就没什么积蓄。
把这事告诉五小姐?
人家好歹是主子姑娘,跟卫宜宁说这些事,不是诚心给五姑娘添堵吗?
可如果不说的话,又怕她没防备,再被夫人旁敲侧击的教训。
春娇一颗心乱麻似的,心里只能哀叹,果然是,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那秋云虽然只是个丫鬟,可她狗仗人势,乱吠乱咬。
五小姐一个未出阁且又寄居的姑娘家,和她一般见识就低了身份,不理她又不胜其扰。
春娇一想就觉得为难死了。
“不然去找如意姐姐说说?”春娇思忖着:“秋云应该不敢惹她。”
可又转念一想,如意也不是府里的管事丫头,让她帮忙,万一秋云狗急跳墙,再把如意卷进来,自己不是造孽了吗?
思前想后到底是没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