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原打的主意便是先安排林燕茹和秦煜见一面,若二人说不话来,她便歇了心思,如此淡淡的过了,周氏便不知道她有心拉拢秦煜,若两孩子说得话来,那她便接林燕茹到府上小住,让她多去听风院那头走动,如此姻缘不就结成了么?那时周氏也怪不到她身上,因是小孩子们自己看对眼的,又不是她促成,周氏总不能怀疑她拉拢秦煜。
于是把林燕茹接来当日,林氏便急急拉了她去汀兰院,请周氏安排个院子给她住。
周氏先是一番热络的寒暄,再道:“府里这么多间空屋子,燕茹看上哪一处,住过去再来回我就是,我指的怕她们年轻姑娘不喜欢。”
“燕茹爱清静,抱月轩便合宜,只是那儿离得听风院近,怕二哥儿……所以请嫂子您去说说,”林氏道。
林燕茹低头立在一旁,她心里不愿,却也不敢驳她姑姑的话。
周氏嘴角微勾,端起甜白瓷盖碗,用杯盖拨了浮在面上的茶叶,轻抿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事嘛,我去说说,不过二哥儿听不听我的,便不能保证了。”
林氏想着,上回燕茹说二哥儿同她说话很和气,可见燕茹合他眼缘,如此他怎会不同意她住在抱月轩?
然而周氏早看出林氏的意图,她自不会当面驳她,也不会去问秦煜愿意不愿意,想着回头告诉林氏说不愿意,再随意安排个住处就完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便有奴婢来请林氏去老太太处,林燕茹故意崴了下脚,没跟着去,留在汀兰院让个婆子来揉脚散淤。
她抠着手指犹豫再三,终于向周氏开口:“夫人,燕茹虽喜欢清静,可也不想扰了二公子的安宁,您把我派去别处吧。”
周氏丝毫不惊讶,她从几个长随口中知道了那日林燕茹去见秦煜,她奶母被他泼了一身酸梅汤的事儿,他笑道:“不搅扰,我去问问他,他若允了便好,若不允,我便没法子了,我们府里人人都让着他的。”
林燕茹只好应了,又坐了会儿便告辞退出去,接着秦昭过来了,半路遇见林燕茹,很是惊艳,一到汀兰院便问她娘:“娘,方才那姑娘好面熟,是家里哪个亲戚?”
周氏登时拉下脸,“哪个亲戚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要紧的是读书,况且近来陪县主四处玩乐还不够,要左拥右抱才好?”
“娘!”秦昭一屁.股重重坐在玫瑰椅上,端起茶盏啜了口,“说起那县主我便来气,同她说话她爱搭不理,还拿我的箭术取笑,我真受够了!”
“那你也得先受着,待过了门为娘自会好好调教她,”正说着,便有丫鬟传老爷回来了,周氏忙扮了副笑脸迎上去,关于秦煜往林燕茹奶母身上泼茶水的事儿,她还没告诉侯爷呢!
那边厢林燕茹提心吊胆等了许久,等来的是秦煜不允,周氏把她安排在碎月轩的结果,她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心想着碎月轩好,离得四公子和五姑娘近,林氏还纳闷两人这么说得话来,怎么秦煜还是那副死样子,她不忘叮嘱林燕茹哪怕住得远,也得常去听风院到万寿堂的路上走走。
听风院这几日风平浪静,秦煜身子痊愈了,灶房里的活计又有老太太派来的人替手,秋昙闲下来便识字绣花,她近来又识了几百个字,记蔬菜和鸡鸭鱼肉的名字已不在话下,这便拿了自己记的账给秦煜看。
秦煜看第一眼便蹙眉,因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尤其有几个字像鬼画符,他指着那字问:“这是什么字?”
“这个啊,是阿拉伯数字。”
“什么数字?”秦煜诧异。
大才子也有看不懂的字了吧!秋昙得意道:“二爷,这数字可好玩儿了,奴婢来教您。”
听见“教”这个字,秦煜不屑地撇了撇嘴,“数字而已,彼数字此数字,不过代号不同,有什么了不得,用来算账不一样么?”
“那可大不一样,”秋昙说着,立即提笔写下二十以内的数字,又给他演算了遍二十以内的加减法,最后,秦煜品出阿拉伯数字的妙处,命秋昙教他。
一个半时辰之内,秦煜居然举一反三地学会了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并背会了乘法口诀,只是欠缺练习,计算不快。秋昙惊呆了,果然是十一岁便在会试中夺魁的人,学习能力杠杠的,便是在现代也是妥妥的学霸啊!
次日一早去给他梳洗时,秋昙更发现他的口算能力直追自己,她不服,给他出了道经典鸡兔同笼的应用题,心道你也就会算算术,应用题看不把你难倒,可他只用了半刻钟便解出来了。
秋昙眼瞪得铜铃一样大,直想跪下叫爸爸。
于是接下来几日,秦煜最大的乐趣便是解数学题,秋昙则每日给他编数学题,她感觉自己的九年义务教育几天便被他掏空了。
一日,秋昙在灶房替绿绮看火,炉子上在熬秦煜治腿的药,听风院的药是守诚拿着李太医的方子去医馆里抓的,熬药则是绿绮的活计,从不经外人的手,自然,出了事也是他二人担责,近来几人混熟了,绿绮信任秋昙,才让替她一会儿。
这时,盛妈妈从屋外走过,见屋里只有秋昙一个,便进来偷偷递给秋昙一灰布包的东西,秋昙往外张望了眼,见无人过来,忙接了,一捏便捏出来是药材。
“你这什么意思?”秋昙疑惑问。
“夫人不是吩咐了你要用那大夫的方子么?怎的还在用李太医的?”盛妈妈拿着把蒲扇照着炉火扇,假作在看炉子。
“二爷那脾气我劝不住,况且抓药熬药都不是我的活计,我如何插手?”
“不是你的活计你不也在这儿看炉子了么?想法子把药掉包了,就用我给你的药材,这是三日的量,都是按那方子上抓的,往后的还会给你,这并非毒药,若查出来也只以为是守诚抓错了药,不会怪罪你,”盛妈妈道。
第46章 训斥
秋昙捏着那药包,捏得死紧,许久才应了声好。
这时,檐下传来脚步声,秋昙忙将药包往袖子里一塞,佯作愤怒,指着盛妈妈骂道:“外头那么多活儿不做来给二爷熬药,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二爷的药用得着你来看,过几日冬儿姐姐她们回来了,你有多远滚多远去!”
门被推开,绿绮也急急走进来,瞪着盛妈妈,“来这儿头一日便说了,入口的东西不准你们碰,外头哪儿待着不好跑这儿来,这药要有个闪失看二爷不揭了你的皮。”
盛妈妈将蒲扇重重一放,拉了拉衣襟,昂着头大步走了出去。
绿绮上前拿起蒲扇,给自己扇了两下,道:“不过如个厕的功夫她们就钻着空子来了,也不知想做什么,幸而姐姐你在。”
“没事儿,她没敢做什么,”秋昙宽慰了句,便退出灶房,回屋去了。
她趁着屋里没人,偷偷把药材锁进螺钿柜最下层,想着往后每回绿绮熬药她都进去同她谈会儿天,让盛妈妈以为她是进去换药的,至于这包药嘛,盛妈妈带来的定是府里支领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药材,到时拿出去卖了换钱,还能赚一笔。
药藏好后她怕秦煜那狗鼻子闻出味道,换了衣裳才去正屋伺候,不多时便有侯爷屋里的奴婢来传话,说请秦煜过去。
秋昙这便推着秦煜出了院子,走到半路上,她右眼皮突然急跳不止。
侯爷平日从不请秦煜过去,今儿是有什么要紧事么?看着不像好事啊!
平南侯与周氏的感情一向冷淡,他自己单独有间院子,还是同先夫人,也便是秦煜他娘曾经的住处,屋里挂满了秦煜她娘的诗作画作,连屏风上画的都是他娘,他屋前还专门开辟了个小花圃,里头栽满了海棠花,因这是原配最喜欢的花。
这些事秋昙也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得知的,因着先前她来这院子传过话,不过她很不理解,平南侯既这样怀念先夫人,为何她留下的唯一的儿子他却从不给好脸色呢?
正忖着,轮椅便进了院子,只听得一阵呼呼声,原是侯爷在花圃前练枪法,他一身短衣长裤,显得整个人又挺拔又魁梧,每一枪送出去快如闪电,收回来也稳稳当当,突然,他转了个向,枪头直冲秦煜而来……
站在秦煜身后的秋昙吓呆了,只见秦煜面不改色,抬起手肘一拨,那红缨枪刺歪了,而他的轮椅歪向另一侧,险些跌倒,幸而秋昙回过神来,紧紧扶住了。
平南侯看向秦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喜,随即他收了枪,转身往屋里走,立即有奴婢送上洁白的棉巾子,他抓了往脸上颈上一抹,那帕子便湿了大半,奴婢收了这帕子,又献上新的。
秋昙推着秦煜进屋,心道秦煜有洁癖,他老爹这么大汗味儿,也不知他嫌不嫌弃,低头一看,果然秦煜眉头深蹙,捂了捂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