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这次吐得太厉害,他扶住她的头,让她全吐在自己的胸前。
吐完后安雅也没了力气,阿克塞斯顾不得身上肮脏,先抱她去厕所,三只手套立刻醒目地换上新的寝具。
阿克塞斯用干净的另一只掌心勺水,让安雅漱口,才含进去就喷出来,她在洗手台又开启新的一轮呕吐,吐到胃里空了,就开始干呕。
看着孕吐所导致的狼狈不堪,安雅伏在洗手台沮丧痛哭,带着怨恨和懊恼喃喃自语着什么。
阿克塞斯用魔法匆匆清干净衣服,又抱起她坐回卧室的沙发,一边擦拭她的眼泪,一边拍她的背,轻声哄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离得近了,才听到安雅混杂在抽泣声里的话: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我不该这么做。”
阿克塞斯的放柔声音,说道:
“并不糟糕,这孩子是诸神给我们的恩赐。”
怀中人顿时噤声。
格温小姐说孕妇的情绪起伏很大,容易低落且浮躁,让他一定要耐心对待。
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照顾幼年的安雅。
阿克塞斯怀抱腿上的安雅,感受浸湿颈窝的泪水,心肠似乎也湿软了。
当年那个顽皮冒失的小女孩,现在要当妈妈了。
他的大掌轻轻抚上安雅的肚子,她的呼吸声和身体停滞住,他搂得更紧,声音放得更轻,却难掩激动:
“这是巴斯克维尔家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别害怕,安儿,一切都会没事的。”
安雅垂着头,不发一语,身躯僵硬,手肘顶住阿克塞斯的胸腹,明显还在抗拒他。
怀孕的不适让她浑身虚弱,手套刚铺好床,她已在阿克塞斯的怀里睡去了。
阿克塞斯轻轻把妻子放回床上,又在她身侧躺下,小心将她的发丝拨到耳后。
安雅的脸颊已经瘦到只有他的掌心大,大掌又摸向她的肚子,一想到里面已经有宝宝,覆盖在周身骨头上、这阵子日日夜夜让他刺痛不堪的、由滔天的痛恨、不甘、幽愤所有糟糕的情绪层层叠加的冷硬冰层,都轰隆隆出现裂缝,顷刻瓦解在涌动的奔流中。
有种温暖的柔软的情感,又在他的身体里复苏。
真是神奇。阿克塞斯不禁这么想。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命,却仿佛能胜过世间的一切魔法。
最重要的是……
阿克塞斯靠向妻子的睡容,额头对额头,鼻尖对鼻尖,感受她浅浅如小兽的气息。
凝视安雅的蓝眸里,某种贪婪的兴奋的情绪正在溢出。
更为孱弱的安儿,现在只能依靠他了。
接着的几天,阿克塞斯寸步不离,守在安雅的身边。他完全不见之前的戾气和暴怒,他变得耐心和善,比小时候照顾安雅时还要温柔。
不管安雅往他身上吐了几次,推开他多少次,还是毫无预兆发脾气,又哭又闹地朝他身上砸枕头,咬他骂他,说她现在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阿克塞斯的眉毛一次都没皱过。
“滚开……”安雅只剩张嘴的力气,也要吐出骂他的话。
“好,你再喝一口汤,我就滚开。”阿克塞斯拿起勺子,喂到她嘴边。
格温离开前,严肃提醒他,那个压抑的房间会严重影响孕妇的修养,阿克塞斯就把墙纸和家具都换上明亮的颜色,桌上的花束每日都会更换,进入冬日的北地万物凋零,就高价从温暖的南方买进新鲜的各色花卉。
床铺也换得更大更柔软,他还驱散了洋房上的厚云层,让阳光能透进来。
安雅被孕吐折磨得没了力气,只闹了几次,剩余时间都是疲倦躺在床上休息,可阿克塞斯没有松懈,只要看到安雅又在偷偷流泪,就会把她抱在怀里哄。
不知过了几日,怀中的安雅小小声地说:
“我要吃软糖。”
这是她怀孕来第一次说出想吃的食物。
泪雪镇糖果店里的软糖罐被一夜搬空。
五彩缤纷的小熊软糖,一颗又一颗,被阿克塞斯亲手喂给安雅,酸酸甜甜的味道缓解了怀孕的不适,安雅至少没再犯恶心。
嘴唇沾着浅浅一层的糖粉,多了一丝莹润的气色。
阿克塞斯差点没把持住,想要俯首吻走她嘴唇上的糖粉,再吻走她嘴里残存的甜腻。
但他不想吓到安雅,怀孕的她脆弱得像玻璃做的,有时只是坐上床,他都害怕会颠碎她和宝宝。
安雅的身体开始好转,他们夫妻间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会乖乖吃完他喂来的每一口食物,在他牵着她的手踏出房门散步时,也会依偎在他的身边。
书房里,阿克塞斯把安雅揽在怀里,连绵吻着她的脸颊和耳朵,大掌覆在她的肚子上一秒也不舍得离开,那里平平的,还没显怀。
他在心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安静吧,亲爱的,安静吧,孩子,微风将为你吟唱温柔的摇篮曲。闭上双眼,快快长大,梦见天空,把一切都看下。”
阿克塞斯已经迫不及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在不声张的前提下,他做了许多事。
“我跟金橡林工坊下了订单,把七十八区刚产出的木之心送去做成摇篮、婴儿床,小椅子、小桌子,还有洗浴盆,剩下的就用来做成各种小玩具。”
“还有小宝宝的衣服鞋子,我也已经跟圣都的几家裁缝店下了订单,男孩女孩都各准备一套。”
一张张设计草稿图飞过来,让安雅过目。有些衣物的边角会用金线绣上名字,男孩的绣路易,女孩的绣玛丽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