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姨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十一岁你妈妈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说好了一起去一所中学。”佩妮姨妈说,“突然之间就变了,她那些古里古怪的行为变成魔法,她像那个古怪的男孩儿说的一样去学了见鬼的魔法。每个假期回家,她说的我都不知道。”
佩妮姨妈拢了拢披肩。
“她十七岁过的平平淡淡,十八岁那天收到我送的成人礼却高兴的不得了。她一次也没提起按照你们的规矩,她已经成年一年了。”
哈利安静地听着,不觉得佩妮姨妈想听到他的回应。但接着,佩妮姨妈就把矛头指向了他。
“我凭什么把你当成达力一样对待呢?”佩妮姨妈的声音颤抖着,“她和波特结婚那天,我去了。我最后问她一定要这样么?她说是的。然后她结婚了,有了你,然后……然后……她死了,死于魔法,死于她嫁的那个男人,死于那封信。”
佩妮姨妈看着哈利,目光几乎是怨毒的。
“你只知道自己失去了母亲,是么?”她攥着自己的领口,眼眶发红,“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不仅你失去了母亲,我也失去了我的妹妹?”
哈利哑口无言。他从来只知道,佩妮姨妈讨厌魔法,憎恨巫师,他从来不知道,佩妮姨妈为什么讨厌魔法,为什么憎恨巫师。他想起一件事,他曾在斯内普的记忆里看到的,佩妮姨妈写给邓布利多的信被回绝的事。在那封信里,佩妮姨妈向邓布利多申请,进入霍格沃茨。
“我多害怕啊,当她第一次展示出那些古怪的天赋,我多害怕?”佩妮姨妈还在说,“还有那个古怪的男孩儿,他就那样把你们的世界告诉莉莉,他就那样把莉莉吸引走了……我的妹妹再也不回来了,她上了那该死的火车,她非要上那辆该死的火车……她再也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佩妮姨妈的肩膀颤抖着,弯着腰,低着头,眼泪坠在地面上。
“我怎么对你?我凭什么爱你,凭什么对你好?你和莉莉一样……我该知道,她嫁给那样的人就会有你这样的孩子,我知道你也会上那该死的火车……我怎么对你?我凭什么对你好?我只是养着你就很难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你提醒我莉莉是怎么死的,怎么死在该死的魔法之下……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莉莉,她备受宠爱,她飞的那么高……但是为什么她会飞离我,为什么她会死?”
佩妮姨妈紧紧靠着门板,因为过于悲痛的哭泣而止不住颤抖。哈利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佩妮姨妈尖酸刻薄,对他严厉苛刻,可他从不知道佩妮姨妈到底怎么想的,他只是恨了这个女人很久很久,从碗柜里的童年开始憎恨,在成年前的几天,才从欲言又止中看到一点点也许是关心的东西。
“……你也会死的。”
震惊中,哈利又听到佩妮姨妈的话。那是很模糊很模糊的一句,他不得不上前了一小步,仔细去听。越来越大的抽泣声中,他听到了。
“你也会死的。邓布利多留下那封信,说你是什么见鬼的救世主……多荒唐啊,莉莉就死在那样一个荒唐的世界,让一个婴儿当什么救世主……这里当然没人给你名气,我宁可你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些见鬼的事情,可你还是展现出了古怪之处,你还是收到了信……莉莉为魔法死了,你也要死么?我怎么爱你,怎么对你?你也要死的……打你骂你关着你,你还是去了……”
“如果学魔法就意味着死亡,巫师早就不存在了。”一个声音打碎了哈利此刻内心的震撼,他扭过头,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德拉科。
但是谁在乎呢,这个三年级已经有太多本不应该的事情了。
德拉科走上前来,看了看哈利下意识想挡住的房间,对着匆匆擦着眼泪的佩妮姨妈说:“也许您是为他好的,但这不是虐待的理由。您用中世纪那些荒谬的方法想要阻挡哈利的脚步,这是完全不可能的。您的妹妹没有对您说过,所有针对巫师的方法都是错误的么?”
佩妮姨妈又抿着嘴唇了,她脸上还有泪痕,但是正努力板着脸。
“你听了多久。”她用陈述的方式说着问句,“这是我的家务事。”
德拉科不接她的话,继续说。
“如果您要责怪,那是战争的错,是伏地魔的错。”他握住哈利的手,语气很坚定,“不是哈利的错。您的妹妹因为爱做了保护哈利的选择,但这不是哈利的错,不是魔法的错,而是战争的错,是错误使用魔法的人的错。”
佩妮姨妈的脸彻底板起来了。哈利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德拉科的话,因为德拉科已经把他拽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哈利还有些晃神,但是德拉科立刻叫醒了他,急切地问他:“你听进去了么?我说不是你的错,你听进去没有?”
哈利愣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邓布利多告诉我,‘如果保护你是错,背叛的人要如何论处呢?’你放心,我没事。”
他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轻轻说:“我只是从来不知道,佩妮姨妈她……”
“她确实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了你。”德拉科坚持,“我知道你可能已经彻底原谅她了,她的错误确实有了足够的托词,但她确实错误地对待了你。”
“我知道。”哈利点点头,“我恨过她了,就这样吧。”
德拉科捧着哈利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双绿眼睛,半晌才松了口气。他垂下头,脑袋抵在哈利的肩膀:“吓死我了。我去圣芒戈,你们不在那儿。我想起先前和小天狼星他们说了你以前的情况,我就猜你们来了这儿……一上来就听见那女人说的话,吓死我了。”
“我不会多想的。”哈利揉了揉德拉科的头发,“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本来只是要看看你。”德拉科说,“现在你要搬去小天狼星的房子么?要帮忙么?”
“好啊。”哈利欣然应下,“你现在也可以来我家住了,就这个假期,好么?”
德拉科点点头,看着哈利放在床上的东西:“就这些?”
“大多数都在我的箱子里了。”哈利耸耸肩,“帮我?”
“帮你。”德拉科拿了尽可能多的东西,“一起下去么?”
“你先吧。”哈利想了想说,“我再等一下就下去。”
德拉科没再说话,打开门,佩妮姨妈还站在那儿。哈利看着德拉科离开,走过去看着佩妮姨妈。
“我很抱歉巫师世界让您和我母亲有了芥蒂。”他说,“但她一直珍惜您……您知道的。”
佩妮姨妈揽着披肩,她已经擦干了脸上所有的泪水,恢复了哈利见惯的样子。她看着德拉科走下楼梯,突然问:“那是那张照片上的男孩儿么?”
哈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奇怪地应了声“是”。
佩妮姨妈思索着什么,半天道:“有一天你母亲也带了那样一张照片回来,是和你父亲的。”
说完,她看也不看哈利,立刻下楼了。
哈利带着剩下的东西走下楼梯时,费农姨夫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上。他睡了十一年的碗柜明显被参观过了,小天狼星看起来余怒未消,卢平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注意到哈利下来,德拉科赶紧提醒几个成年人。
“我们这就走吧。”小天狼星果断做了决定,“只有这些东西么,哈利?”
“其他的都在箱子里。”哈利把东西交给伸手来接的卢平,拽着小天狼星的手臂,“不要生气,都过去了,好不好?”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哈利的手:“我很冷静,哈利。只是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我真是……该死,我当然会立刻去找虫尾巴,我怎么会立刻就去找虫尾巴?”
他一刻不停地拽着哈利离开德思礼家,很快就出了门。
“我们也告辞了。”邓布利多说,“应该没有机会再见了。”
“最好不要。”费农姨夫艰难地说。邓布利多摇摇头,看着哆哆嗦嗦的达力,柔声道:“孩子,希望你也不会再被虐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