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劝过她几次先回去歇着,她都是打着哈欠道:“没事儿,我的事儿也没忙完呢。”
等到天色渐亮,沈音终于忙完,她这才又假装忙碌了一会儿,宣布结束。
她看了看天色,朝沈音道:“今儿个的行刑,你还去看么?”
沈音垂了眼眸,摇了摇头:“不了,临走之前,我去给爹娘叔伯婶婶上柱香。”
江黛也不想去看左正一行刑,她站起身来:“我随你一道去吧,顺便我也要去拜别一个故人。”
第402章
江黛记得与陈夙的约定,带着玉肌膏、点心和酒去拜别了她。
沈音去拜别沈家人,两人约好了相见的时辰与地点,为了防止意外,江黛还派了几个宁王府的侍卫给她。
来到陈夙墓前,江黛将东西摆好,而后上了香。
她没有急着走,而是亲手烧了纸钱,坐在墓前同她说了会儿话。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陈呁应该都告诉你了,今日李綦便要南下,我也要回平阳,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左正一是你父亲这事儿,不知陈呁告知你没有。”
“虽然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所作所为甚至都不能算是个人,但对姬家而言,他功在千秋。姬家的家史上,定会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说呢,他有些让人佩服,总之是个十分复杂的人。但谁又不复杂呢?想必依着你的性子,也不会恨他。毕竟那么多人明里暗里挤兑你,也没瞧你让陈呁去报复谁。”
“你是个好姑娘,此生未行恶事,说不定这会儿都投胎了,投的也定然是个好人家,若是没有的话,再等等,今儿个左正一要行刑。你等等他,要个说法,还是求求情,都随你。”
纸钱的灰在空中打着漩,江黛站起身来笑了笑,看着墓碑道:“若有来生,你我相识早一些。若还是今生这般境遇,我定护你周全。来生再见。”
左正一在午门行刑,皇榜张贴之后,一早便围满了前来观刑的百姓。
李綦不愿去,直接在肖府装宿醉起不来,谁也不敢为难他,只能由他去了。
陈呁不愿去,却被人点了穴,穿上了姬氏早就准备好的龙袍,送到了刑场上观刑。
姬家人悉数到场,各个红了眼眶,却无一人避开目光。
陈呁的穴道被解开,他当即便要起身离去,却被姬家族长按在了原地。
姬家族长在陈呁耳旁哑声道:“少主,这是左正一对您最后一个要求,也是对姬家所有人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定要好好看着,一定要看仔细了,记清楚了。”
陈呁坐在高座上,看着虚弱到脸色苍白,却面色平静的左正一,红了眼眶,哑声道:“好,我……朕不走。”
姬家族长这才松开按住他的手,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观刑。
周遭百姓的唾骂声不绝于耳,有买了菜赶过来的,开始往中央跪着的左正一扔烂叶,却被禁军给呵止了。
随着一声吉时已到,绳索扣上了左正一的四肢和脖子,五辆马车已经就位。
姬家族长忽然朗声道:“姬家众人!送行!”
一声令下,姬家所有人忽然下跪,抱拳齐声朝左正一朗声道:“姬家众人,前来送行!”
为了划清界限,他们连一个称谓都没给他,只红了双眼,无一人闭目。
左正一神色自若,朝众人笑了笑。
陈呁缓缓拿起令签,颤抖着丢了下去。
“行刑!”
话音落下,左正一朝陈呁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微笑着闭了眼。
生有憾,死却无悔。
陈呁的双眼染满了鲜血的红色,脑中画面,却是左正一临死前的那温柔一笑,还有他那句无声的:做个明君。
他对他真的太过残忍。
连最后,都在用自己的死,让他彻底铭记,为姬家正名的机会、这一身龙袍的来之不易。
他的一生,负了自己与陈夙,负了天下人,独独没有负过姬家。
李綦站在屋顶,看着午门的方向,轻叹了口气,朝一旁同样站着的杨益道:“走吧,南下!”
江黛没怎么细问南下之事,到了码头上了船,这才知晓,原来南下也不是哄哄哄,一股脑的都下去,而是分批次的,一个时辰走一波,今天走完。
不过想想也是,光是军队二十余万人,也不可能一波走完。
一夜未眠,了解的大概的情况之后,让人安顿好沈音之后,江黛便打着哈欠去睡了。
平阳王妃敲了敲门进来,坐在床边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若是随我们一道回平阳,那中途咱们就要换船了。”
江黛嗯了一声:“换吧。”
平阳王妃瞧着她的模样,笑着道:“你倒是一点都不留恋,李綦那孩子,从你上船就眼巴巴的看着,目光都没移开过。我瞧着他,应该是个恋爱脑晚期。”
这还用瞧么?
闭着眼睛都知道好吧?
江黛闭了眼:“别看南下好似很顺利,实则危险重重,我跟着他去一来是名不正言不顺,二来也是给他平添麻烦,上次他失忆……”
话虽未曾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平阳王妃轻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们也未曾想到,他居然会命所有亲卫留下来护着你,自己竟然一人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