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无暇去细想兄长说要给她请奏和离一事,一颗心全系在那红泥之上。

府门外长街对面,一辆马车静静停驻在树荫下。

沈清霜几乎是扑到车前的。

她一步跨上车辕,便朝着端坐其中的顾砚之开口道:“白若璃在说谎!她昨日根本没去城西白云观!”

她拿出袖中的帕子,“这是她妆盒里的。你看这泥印,就是城南苇子沟的红胶泥!她声称去了白云观,但城西平坦没有这种泥。”

她喘了口气,“而且,她的那支珍珠簪花,昨日也恰巧遗失了!这么巧?”

顾砚之脸上并无惊讶,他听完沈清霜的话,微微侧首,对着车帘外侍立的影七沉声道:“说。”

影七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大人,已查明。

昨日白若璃的马车自南熏门入城,守门军校盘查时,她说是自白云观回返,但是她的车辙泥印,皆与城南红胶泥相符,与白云观所在的城西官道土质迥异。

入城后,她车马也并未立刻回将军府,而是绕行南城多处街巷,直至亥时初方入府门,绕行轨迹杂乱,显是为混淆视听。”

“时间对得上。”顾砚之开口,

“染坊人去楼空,痕迹尚新。白若璃带着城南红泥在周显消失后不久归府,又遗落了她的簪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车厢内的空气已然冻结。

沈清霜咬牙道:“不能让周显就这么跑了,他一定还没走远!昨日才将他转移,周显他一个丧家之犬,绝不敢大摇大摆走官道!必是走小道出京!”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我跟你一起去,京都周边我比你熟,当年随父亲巡查,管事查账,那些小路沟坎,我都走过。”

顾砚之剑眉紧蹙,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周显已成困兽,太后爪牙必在暗中护送,随时可能狗急跳墙!你留...”

沈清霜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江枫,阿箩,柳夫子...那么多条人命,都压在这老贼身上!我如何能安心等在这里?”

僵持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顾砚之眉峰松动了一丝,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一丝...纵容。

“那你要跟紧我。”

“寸步,不许离。”

“好!”沈清霜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顾砚之不再看她,对着车外下令:“影七,卸甲轻装,派一队人马,于南熏门外集合,沿途搜寻。”

“是!”影七抱拳领命离去。

日照头顶之时,顾砚之一行十数骑,已经从南熏门狂奔而出,消失在城外官道之上。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南熏门巍峨的城楼顶端,悄然转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白若璃。

她换下了白日里那身温婉的长裙,穿着一件素面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静静地伫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看向顾砚之等人消失的方向。

一抹浅笑缓缓在她唇边漾开。

“顾首辅...”她低低呢喃,声音轻得被风瞬间吹散,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死亡

官道在身后飞速退去,马蹄碾过泥泞的声响沉闷又急促。

顾砚之勒紧缰绳,那匹通体乌黑的良驹发出一声压抑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在岔路口前硬生生顿住。

粗/重的鼻息喷出两股浓稠的白雾,瞬间融入林间湿冷的空气中。

前方,泥泞的地面上,车辙印迹杂乱模糊,深深浅浅,新旧交叠,显然不久前有不止一辆车马经过,却又被刻意用断枝落叶扫过。

“左边!”沈清霜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策马与顾砚之并肩而立,

“官道太显眼,周显这丧家之犬绝不敢走!你看那车辙,虽被扫过,但压痕更深,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时辰!还有”

她语速极快,抬手指向路旁低矮的灌木丛,“那几处被刮擦过的断枝,断口还是湿的,定是车马强行挤过时留下的!”

顾砚之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细微的痕迹在泥泞和混乱中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好!追!”

影七率数名影卫紧随其后。

沈清霜一夹马腹跟上,风掠过耳边,带着林间特有的湿冷腥气。

“速度慢了!”顾砚之的声音带着凝重,前方小路愈发崎岖,裸露的岩石湿/滑,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在泥潭中艰难跑着。

“前面该有个废弃的驿站!”沈清霜扬声提醒,记忆深处随父巡查时的路线图清晰浮现,“过了驿站,有条骡马道能绕过前面最险峻的鹰愁隘!那条路虽难走,却是条近路,更是隐藏踪迹的好去处!”

话音落下不到片刻功夫,他们绕过一片藤蔓和几块巨大的卧石,一座破败得几乎要融入周围环境的驿站轮廓,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院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屋舍。院中荒草疯长,几乎没过了人的腰际。

“影七,搜!”顾砚之翻身下马,影卫立刻以驿站为中心,散开四周,开始搜索。

沈清霜紧随顾砚之身后,踏入驿站那遥遥欲坠的门槛,地上积着厚灰,却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痕迹异常刺眼,痕迹旁,还有几点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