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1 / 1)

智真直到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便是繁花落尽,山水枯竭,看的晋王心中凛然,觉得眼前的智真已经是一副枯骨。

“大师可是有什么事交代我?”

智真收回目光,双手合十:“此诸痴猕猴,为彼愚导师。悉堕于井中,救月而溺死!”

晋王听了,便知这是智真送予他的佛偈,不由在心中仔细揣摩。

水中明月,乃是虚妄,他却偏要一取,可不是痴猕猴?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只是我是凡夫俗子,明知是虚妄,却依旧堪不破,正如浮名浮利,乃是石中火,梦中身,却依旧令世人追逐。”

说罢,他向智真道谢,吹熄灯火,打开了禅房门。

李长风二话不说,就往里看,却见里面和进去时一样,并无异样。

晋王走出来,关上禅房门,又走到首座身边,对首座道:“住持送我一首佛偈,我还想请大师为我母亲安排一场佛事,今夜便办,以慰藉我母亲在天之灵。”

李长风深知一场佛事办下来,该跑的全都跑了,哪里还能抓的住人,越发怀疑晋王是来接应贼人。

而住持所在的禅房里,一定藏匿有贼首!

他刚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连忙回身看去。

禁军三衙总指挥使苏停、张旭灵、张瑞,这三人并肩走成了三座山,身后带着无数的人马,有禁军、有厢军、有张家护卫。

这三人见了晋王,都是微微的一吃惊装的十分之像,仿佛他们都不知道晋王在此一般。

在行过礼之后,苏停看向了李长风:“长风,怎么回事?不是抓贼人吗,怎么到了现在,贼人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李长风稳住自己急迫的心情,指着禅房道:“卑职怀疑有贼人在里面,只是晋王方才同住持大师在里面参禅,卑职不敢冒进。”

苏停皱眉,扫了一眼持刀的王府护卫,随后满脸肃然地看向晋王:“王爷,有贼人公然闯入张相爷府上杀人,我等应当竭力擒拿,还请王爷让开。”

他对晋王态度十分强硬,甚至不屑将“如朕亲临”的令牌拿出来。

凭一个赤脚王爷,拦不住禁军。

晋王冷声道:“本王刚才里面出来,未曾见过贼人,苏指是在怀疑本王?”

苏停丝毫不惧他,大手一挥,让身后手下鱼贯而出,和晋王护卫刀对刀,面对面:“若是王爷相让,自然不怀疑,可若是王爷不让,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也只能秉公处理。”

“如何秉公?”

“连您一同带走,”苏停挺直了身躯,提高了声音,“王爷恕罪,禁军是奉令行事,为缉拿要犯,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让要犯跑了!”

他又低声道:“王爷,这里是京都,不是潭州,并非您一句放肆禁军就能让开,您想要拦住我,得有实力。”

晋王在朝中再如何得力,也没有分毫兵权,手底下这几个人手,一旦出事,连王府都护卫不住。

如此力量,和禁军对峙,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等晋王回答,他再次大声道:“王爷,时间紧迫,请您让开。”

谢川走出来,走到晋王身边,脸上也带着笑,同时看向了眼前的三座大山。

“苏指挥使,张相爷,二位方才是说要将王爷抓走?下官敢问一句,王爷犯了什么事?”

他话里藏了刀子,软绵绵地刺向了苏停和张瑞。

说要带走晋王的是苏停,他却将张瑞也算了进去。

苏停不怕话里的刀子,高高耸起的颧骨越发显得尖刻:“王爷阻拦我缉拿要犯,我带走王爷,以免影响三衙办事。”

谢川冷笑道:“下官看未必。”

他看向张瑞,言辞忽然激烈:“你们要抓王爷,恐怕是因为王爷在宫中指出张贵妃仪仗有违宫制,僭越无礼,扫了张贵妃的颜面,所以张相爷才和苏指挥使联袂而来,借抓贼之名,要报私仇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舌战相国寺

宫中一番言语交锋,还未传到宫外,张瑞和张旭灵一出宫门,就和苏停一同查看了家中情形,又一起前来大相国寺,根本不知道宫中晋王和张贵妃的言语交锋一事。

此时谢川直指苏停和张家父子前来,并非真的为了抓贼,而是要报复晋王,打的张家父子和苏停措手不及。

“这位想必就是王府长史,果然口齿伶俐,”张旭灵出声,喝止谢川,“禁军护卫都城,万事从严,都是为了陛下安危,今日不管是张家还是王家,就算只是平头百姓家,出了杀人大案,禁军也照样要查!

我们张家是苦主,与禁军联袂前来,有何不对?

至于晋王与张贵妃之事,乃是天家私事,张家毫不知情,纵然知情,也不会因此对晋王做什么,何来报复一说。”

“你说没有报复,那就没有报复吧,究竟事实如何,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谢川冷笑。

他看向苏停,勾起一抹讥讽之笑:“苏指挥使说抓贼,把这里管控的密不透风,我们王爷想进来为亡母办一场醮事,都要经过重重阻碍,张家却是能进,能搜,就算是官府办案,苦主也没有亲自出马的道理,我看这皇家寺庙,干脆改成张家的家庙吧!”

他言语毫不客气,这些话,晋王不能说,别人不敢说,但是现在苏停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晋王踩到泥里,那他就不得不说。

张旭灵再次急喝:“长史慎言!王爷要办醮事,首座去办便是,苏指挥使要进去搜查,也自去,两不相干之事,倒把咱们家这个苦主说的如此不堪!况且我爹是执宰,府中书文众多,岂能和平常人家遭贼相提并论!我看倒是王爷咄咄逼人!”

“王爷咄咄逼人?”谢川寸步不让:“大相国寺有僧房千间,苏指挥使却偏要搜查王爷和住持谈论佛法的这一间,是何居心?难不成又是要往里面放什么东西,栽赃王爷?今日我纵然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再次得逞!”

一个“又”字,一个“再”字,全都让人想起十一年前晋王离京的那一桩官司。

张旭灵敌不过谢川,只能将目光看向张瑞。

张瑞一直是微微笑着,并没有怒意,也没有焦躁,见张旭灵看过来,只在心里想这个儿子还是少了一股锐气。

目光从灯火之中移动,落在了晋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