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又会有了。”
阿莱森蹲到他面前,血迹沿着他藏在衣袖下滑出手腕的佛珠往下滴,他拉起段寻麟的断掉手指的手,把刚切下来的贴上去,除去指甲形状不同,竟然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这是干爹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段寻麟噤了声,白得像纸的脸上眼泪、汗水和血液混成一团,他轻轻点了下头,在意识消散之际,嗫喏出声:“喜欢……谢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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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梦醒了,天还没亮。
段寻麟抬起手,对着窗外冷清的光,看着跟其他手指不一样的食指和中指,虽然没有什么恐怖的疤痕,也没有梦中的血迹,但自从被缝上了别人的手指,他也开始自主缝合阿莱森的性格,学着阿莱森对人笑脸相迎,下手却狠毒老辣,丝毫不顾及半分情面。
渐渐地,他也分不清自己对别人真情还是假意,尤其是祝青柃。
他恨不得杀了他,杀了他的家人看他痛苦,可他却带着他姐姐祝福儿来锦城治病,要让她活到他弟弟回来,这样自相矛盾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越想越烦躁,再没了睡意,他穿了衣服下床,洗漱收拾了一番,往祝福儿的病房去。
刚打开门,外面第一批被派去祝青柃老家的人跟第二批换了班,此刻早早侯在门外,等着汇报。
“什么事?”段寻麟问。
两人问过好,交换了个眼色后,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从祝青柃的街坊邻居中打听到一些事,听说祝青柃不是祝家亲生的,早年是被祝家花钱买来的。祝家做得很隐蔽,他妈何芳那段时间还假装怀孕,用障眼法骗过了周边的人。”
“那现在又是怎么知道的?”
“去年祝福儿从东棉死里逃生后,何芳被查出怀孕,通过一些私人手段知道是男孩,便不再给祝福儿提供治疗费,并把祝福儿赶出了家,对失踪未归的祝青柃不闻不问,街坊邻居看不下去,跟何芳发生了争吵,何芳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祝青柃是从医院买来养的,现在他们有了亲生的小孩,祝青柃是死是活他们也管不了,还说祝福儿得的是绝症,救了也是白救。”
按照这种说法,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祝福儿会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治疗。段寻麟思索几秒,问:“祝青柃……跟他爸妈感情怎么样?”
“很好。他爸妈很宠他。不过也可能是他爸妈重男轻女表现出来的假象,他也会为了姐姐跟爸妈吵架。”
“看得出来。”
段寻麟手指在门把手轻敲着,忽地嗤笑道,“让那边的人跟祝青柃的爸妈聊聊吧。那不识好歹的狗东西为了回家见他们,把我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们这么做,让我很不爽啊。一家人,就该甜甜蜜蜜,团圆美满不是吗?”
“是。”
两人领命,转身离开。
段寻麟松开手,走进祝福儿的病房。
太早了,祝福儿还没醒。她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还没一米六,睡在床上盖着被子,要不是看见枕头上那张病态苍白的脸,段寻麟都要怀疑祝福儿也逃跑了。
她还戴着祝青柃剪掉的长发,段寻麟像从前无数次摸过祝青柃的头发那样,摸过柔顺的黑发,指尖停在青绿蜻蜓发夹上,想要折断那锋利的翅膀,又觉得脆弱得不堪一击,没必要大费周章。
“你在干什么?”
祝福儿睡得并不好,段寻麟动静不小,吵醒了她。她打掉段寻麟的手,说,“别碰我。”
“你弟弟很姐控。”段寻麟没头没脑说了句。
祝福儿偏过去的头慢慢又转了回来,她看着段寻麟,想要听更多关于弟弟的事,好缓解疼痛。
段寻麟拉住手边的一缕黑发,在指间缠绕着,继续说,“他在蓝毗那认了个姐姐,叫阿丽。阿丽对他很好,帮助他在被囚禁的一年平安度过,祝青柃也会把昂贵的水果零食和挖到的宝石送给她,两人像真的姐弟一样。”
“……我弟弟很招人喜欢。他很好,年长的都会喜欢他,宠爱他。”祝福儿没有吃醋,夸起祝青柃。
段寻麟挑眉,对祝福儿的话不置可否。
祝福儿也不傻,看段寻麟处处针对黄家暮,她发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很奇怪,男人也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吃醋吗?这个人看着不像是好人,却的确带她来治病,住最好的病房,每天的治疗费都高达数十万,他是要用这些钱来威胁祝青柃吗?
想着想着她就变了脸,又不给段寻麟好脸色。
被这么冷脸对待了,段寻麟反而心里舒坦了。这种感觉,就好像祝青柃还在身边,从未离开。
静了一会儿,祝福儿忍不住问:“我弟弟为什么会去到蓝毗那?他在蓝毗那有没有受苦?你跟我弟弟……是什么关系?你见到他,到底要做什么?”
“好多问题啊。”
段寻麟扶住床栏,想了想说,“我每天回答你一个问题,今天先回答你最后一个吧。”
他眯起眼,眼神危险又迷人,“等见到他,我就杀了他。快五个月了,我每天都度日如年……他再不出现,就是真的在找死。”
自从见到了祝青柃,听到了段寻麟这个名字,孟将行总能记起一些残缺的记忆碎片。
他那时候太小,但他极力在阻拦什么,嘴里一直叫着哥哥快跑,叫着叫着,哥哥变成了段寻麟的名字,他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大喘气。
午睡时间太长,容易被梦魇压身。孟将行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起身下床。
一打开门,就看见在外面神色有异的祝青柃。
“怎么了?”他问。
“我在锦城总是不安,我们什么时候回江海市?”
祝青柃盯着孟将行的眼睛,又问,“你真的不认识段寻麟吗?我刚刚好像听见你说他的名字。”
孟将行很有耐心地一一解答:“我爸妈半个月后就回来了,见过他们我们就走。我真的不认识段寻麟,我做了噩梦,可能是你前段时间跟我提了段寻麟,潜意识里记得这个人名,变成我的噩梦主角了。”
祝青柃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上鼻梁上的红痣,不好意思开口道:“暂时还不能回去的话,那你能带我去把红痣取掉吗?到时候填信息你能让他们不要做医疗记录吗?”
“为什么要去掉?那么漂亮。”
孟将行问完才反应过来祝青柃的处境,看祝青柃失望要走,他赶忙拉住祝青柃的衣袖,说,“可以!只要你想,我都会陪你去做,我都支持你。走,我们现在就去,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