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卿婈眉眼间漾出笑意还没到底,尚书府的管家引着盛邵走进门来。
盛邵自那事之后,整个人深受打击,便有些郁郁不得志,又觉得自己识房中人不清,才落得如此境地,还要外甥女舍命来救,心里对风卿婈是又羞怯又愧疚,心里虽念着风卿婈,却不太敢上门来。
今日是,因她明日要出嫁,怎么都得来看一眼的,才厚着脸皮来了。
“舅舅?”风卿婈眼中笑意一闪而逝,走上前迎接:“舅舅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舅舅忘了自己在这里还有个外甥女呢。”
话里带着揶揄,盛邵面对她,全然没了之前在朝堂上与明大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架势了,讪讪地摸着鼻子说:“婈儿,你……你明日出嫁,舅舅……来看看你。”
“非得我出嫁,舅舅才来看我一回吗?那么下次舅舅再来看我,是什么时候?”
她扬起脸,黑白分明的瞳孔盯着盛邵。
盛邵顿住。
风卿婈微微笑开,与盛邵相交二十多年,再了解不过了,他之所以如此,只怕是觉得羞愧于见他才如此,她也并没有去镇国公府见盛邵。
盛邵始终因兰絮之事耿耿于怀,虽说人都有过错,可这样的过错却一次就能要了他的命,还是让他多内耗些时日,等心里留下了根,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再来开解也不错。
如今,或许时机成熟了。
风卿婈带着盛邵走进屋子里,亲自给他倒了茶,看着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盛邵,风卿婈噗嗤一笑:“怎么舅舅,如今对我这个外甥女如此了呢?”
不是对她如此。
而是盛邵在心被人背叛的愤怒到下入大狱的茫然再到释放后的突然,一切都那么混沌,最初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在家修养一阵子,每每回想起兰絮那事儿,就觉得风卿婈在其中的行事作风,与他的同生共死的好友很像。
后来午夜梦回之时,他总做梦,梦到在金殿上为他伸冤,在京兆府为他鸣冤的人的脸,从面前这张脸换成了好友的脸。
他的好友,叫风兰芷。
尤其现在,看着她微微含笑的眼睛,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盛,明明年龄不同,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为什么呢?
这种强烈的熟悉感从哪儿来?
盛邵越来越不敢面对风卿婈了,他总把她想成是风兰芷,尤其她静静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是风兰芷在看着她。
可这是他的外甥女儿,怎么可能呢?
唉,他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盛邵想,但一抬眼看到风卿婈的眸子,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若是兰芷泉下有知,知道他做出的荒唐事儿,指定得骂他糊涂废物。
第125章 恍惚是她
理智告诉盛邵,面前的少女与风兰芷连边都沾不上。
可思绪却总是乱飞,总会下意识地躲避风卿婈眸光。
这两种心思,使得盛邵彻底被割裂。
他深吸气,下意识地说:“婈儿,你真像我一个故友,我这样看着你,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她……可你分明不是她。”
他的故友除了她还能有谁?
风卿婈明知故问:“哦,不知是谁?”
盛邵眼中一抹痛色闪过,说:“她是个极好的人。可惜,她……”便没了下文。
风卿婈轻轻叹息。
风兰芷死了十年了,现如今,还惦念着她的人,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两三个了……
唉,人死茶凉。
盛邵如此伤感了一会儿,环绕在心里的不自在才略略散去,他看了一圈儿被荷儿和明玉布置过的屋子,拧眉:“尚书府也太怠慢了,风东庭个混账,被风氏戴了绿帽子也一声不吭的,就不能对你好点么?”
就是个孬种。
他在心里骂风东庭,又叹息:”当年我不让你娘嫁他,你娘被他花言巧语迷惑,非要嫁给他,嫁了他后什么苦没吃过,她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可风东庭不过才刚富贵,她便没了那个富贵命,生你时难产死了。”盛邵眯起眼睛:“可恨当时正逢边关鞑子作乱,我脱身不得,等脱身快马加鞭赶回来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风东庭个狗东西竟然已经娶了风氏,我将他揍了一顿,想带你走,那个狗东西竟然说你在蜀地老家,我想去蜀地,可边关军情延误不得,无奈之下想着风老太是你亲祖母,应该待你不薄,就去了边关,谁能想到,造成了你这么多的苦难。你娘一定也在怪我。”
盛邵情绪很低落。
风卿婈抬眼看他:“我娘是难产而死的么?”
盛邵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点了点头:“是啊……”见面前的少女微微低头,若有所思地样子,盛邵又骂自己扯她娘干什么,明知道这孩子可怜,都快要出嫁了,他扯这个惹她白白伤心做什么。
“婈儿,舅舅今日来,给你带了一些东西。”
盛邵忙收起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笑容,往外拍了拍手:“让你侍女打开门。”
风卿婈不明白他这幅神神秘秘的样子是要做什么,依言让明玉开了门,就见几个小厮肩上扛着担子,提这三四口红木大箱子走了进来,放到院子里。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看几个小厮吃力的样子,就能猜测里面的东西定然十分沉。
“舅舅这是做什么?”风卿婈问。
盛邵从怀里拿出一本账本,送到风卿婈跟前:“这是舅舅的一些心意,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舅舅想着,风东庭那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必然不管你,风氏就更不必提了,她不使坏就不错了。除了你娘留下来的东西,你的嫁妆肯定无人为你准备……”
所以他早早为她备好了。
风卿婈一时哑然,浓浓的感动从心底暖融融地蔓延出来。
与此同时,砌玉院里。
风夫人也拿着账本为风云瑶添嫁妆。
她做娘的,又因着觉得亏欠了风与瑶,便什么好东西都想往风云瑶嫁妆里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