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公主拢住她时,她有些微妙厌恶,可又因?这微妙厌恶,她对姑母又生出了几?分?惭愧。

因?为自?己平常对溧阳这个姑母并?不如何。她虽未曾失了礼数, 但也有微妙嫌恶。

可溧阳公主对她却?无半分?架子,显露出热心肠。

“调林衍入京不过是一桩小事,连求字都?不必说,我如你心愿就是了。”

自?己很?感激,可那时又有微妙害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如若她自?己有本事,亦不必依仗别人。

雪花轻轻落在了裴无忌乌黑睫毛上,他冷着脸,一拢披在身上的大氅。

若财帛用处只是衣衫首饰,炫耀争风,灵昌自?然并?不如何在意,因?为她打小就不缺。可若跟权力有关呢?

是否灵昌也会爱钱如命,就变得跟溧阳公主一样?

乃至于暗拢吕家?,悄聚盐铁之利,之后又杀吕彦灭口

他应该这样想的。

换做旁人,也许裴无忌会这样办案,可如若是灵昌,他自?然不会信。

裴无忌冷冷想,绝无此等可能!

他眼中神色可以说是坚决,如若搭配裴家?素来行事,也可以称之为裴家?男子特有得“固执”。

夜色沉沉,法华寺中一片静谧。薛凝已将?诸般装备收捡妥当,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如画。窗外风声细细,似有若无地拂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

云蔻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姑娘,夜宵送来了。在厨房新做了些饺子,虽是素馅,倒也鲜美,姑娘尝尝。”云蔻轻声说道?,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出来。

薛凝低头看去,食盒中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嫩,隐隐透出青菜的翠色与鸡蛋的淡黄。她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果然清香满口,虽无荤腥,却?别有一番风味。

厨房里的女尼们虽已歇下,但听说薛凝要用夜宵,特意留了火,现包的饺子。

薛凝点了点头,拉着云蔻一道?吃。她慢慢吃着饺子,思绪却?不由得飘远。

窗外雪光透出,停了初雪,又出来月亮,洒在庭院中,映得那几?株老梅树影婆娑。薛凝忽然想起白日里听女尼们诵经的声音,悠远而空灵,这时候的法华寺倒似真有几?分?世外出尘之气。

薛凝想着今日遇见裴无忌,心里猜测裴无忌会如何?郭崇是否会吐露什么?

雪夜静静,不知怎的,薛凝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安。

也许因?为如今京城是多事之秋,冬日渐冷,夜色又静,似总在暗处泛起了几?许晦暗之色。

夜里仿佛有什么凄音,如此掠来,使得薛凝竖起耳朵听。

细细听来却?仿佛并?非人声,不过是风拂过的声音罢了。

这样的雪夜里,师灵君刚刚跳完一支舞,本来素色面?颊浮起了一层嫣红。

血色罗裙翻翩,酒壶被抛至一侧,泼出几?许殷红酒污。

方才琴声愈急时,师灵君旋身愈快,裙裾翩飞如莲华盛放,直至琴声终,她忽而一个转身,腰肢后仰,身如反扣之弓,长袖垂落于低,宛若月华倾泄。

一时寂然,唯有烛火摇曳,映着师灵君微微发红面颊。

她面?上欢情未褪,蓦然脖子被一条软索缠住,对方狠狠将?她拽曳于地,用力勒紧!

林衍回京,满京城皆传师灵君跟林衍有私。如今这位林郎君却是公主心爱之人,有意尚主。旁人皆道林衍不知好歹,既得公主垂青,偏生跟个下贱女伎来往。

这样的女郎,本就处于极危险境地。

就好似现在!

师灵君手指乱抓,却?似皆落在虚空之处,无可着落。

她本应离开都?城的,可又怎么舍得?

就像当初,她柔意恳求,盼林衍回心转意。

那时林衍已经跟灵昌公主好上了,可那又怎样?什么都?有先来后到,当初是她与林郎先相识。

公主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性子也骄矜。阿衍秉性自?负,也不是别人口中能伏低做小的人,她不信两人相处会和?顺。

她更不信林衍舍得自?己这个人。她这样的样貌身段,这样的痴情真心,林衍肯让给旁人?

更何况若不是舍不得,林衍怎会来这从不涉足的章台之地。

师灵君揣摩着林衍心里头顾忌之事,嗓音低低的:“我什么都?不要,我谁也不说。”

她只求林衍怜惜自?己。

可林衍却?将?她一把狠狠推开。

青年明玉般俊秀脸颊拂过几?缕乱发,透出了几?分?厌憎之意。

他拿出帕子,将?自?己手指一根根的擦干净,淡淡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这样淡淡的,师灵君却?想要发疯。

她那大父师昭曾说:“罢了,这林衍年纪轻轻,未曾想行事如此周全,虽借了咱们家?里的势,却?未留下承诺把柄,我看是留不住。这年纪轻轻的,心思倒是深得很?啊!哼,这般行事凉薄,以后少不得吃亏受折腾。”

师昭替林衍疏通关系,令林衍得了选官资格,可林衍却?并?不愿跟师家?结为姻亲。这林郎君待价而沽,也是太过于精打细算。

似林衍这等凉薄且自?负聪明一个人,难道?以为全天下聪明人只他一个?以后少不得被人教训,令他知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