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灵昌公主已与?宁简之出?双入对,满京城招摇。若换做别的女娘,怕不是要误了名声。但换做陛下?最宠爱的公主,也不是很?要紧的事了。

但旁人却觉得是灵昌公主脾气?大了些。

宁简之已那般委曲求全,她却不为所动?,于是便说也不知也不知怎样?的伏低做小,公主方才会满意。

她遇见?林衍时,正?有人议论自己。

“已过去年余,殿下?见?着燕侯世?子仍没什么好?脸色。公主脾性倨傲,有一样?怪癖,便是尚主之人必是干净清白,不得有过床事,素来挑剔得紧。”

灵昌公主生忿,却听?着林衍说道:“我想公主将燕侯世?子弃之,是觉得世?子待那侍妾太过于薄情了。”

她听?得也微微一怔。

从未有人会这么说。

那是灵昌公主第一次见?着林衍,对方披着雪白狐裘,修长手指拢住。他有一张清俊的脸,眉若刀裁,眸似点漆。

那时她与?几个贵族郎君分分合合,也已觉有些寡味和无聊,她甚至失了情爱的兴致。

直到?那天她看到?林衍,她忽而生出?一种想爱的感?觉。

如今灵昌公主手已松了剑,拢住披在身上大氅。

热茶入喉,唇齿间有一股热辣辣辛辣之意,灵昌公主通身也暖和许多了。

京中编排故事一直不少?,总喜议论她与?林衍之事,嚼那些舌根。她打小受宠,身边难道缺了伏低做小性子柔顺之人?这市井坊间,却总喜说她被些温柔手腕哄了去,当她是什么糊涂人?

旁人又怎会知晓真正?林衍是怎样?的人?阿衍并不柔顺,性子孤傲,不善言辞,是如冰雪一般性情,又有些洁癖。

他心里却是温柔的。

灵昌公主一双眼黑浸浸,莹润里透出?几分英气?。

这双英气?的眼里也不觉透出?明亮水色。

她生出?对林衍怜爱,知晓林衍受了许多委屈

旁人都欺辱他!

昭昭君子,清若白雪,可这样?一个人,却有人要将之名声毁掉。用那最不堪污名折辱这一身清雪傲骨。

第31章 031 裴无忌痉挛似笑了一下,这笑容……

这样夜里, 溧阳公主府跟前,侧门处一辆马车停住,裴无忌踏着初雪, 在?侍女引领下穿过重重雕梁画栋。溧阳公主府邸极尽奢华, 就连廊下悬挂的宫灯, 也是用上好的琉璃制成,在?雪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那些琉璃色灯晕光彩流淌间,裴无忌这少年臣子一双漆黑如墨眸子似也映成漠然灰色。

转过几重院落,远远望见一处暖阁。阁中燃着银丝炭, 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溧阳公主一袭绛红色锦缎长裙, 外罩银狐裘,虽已年过四旬,却仍可见当年风华。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 见裴无忌进来, 抬眼:"裴少君来得正好, 这雪天寒地, 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裴无忌拱手行礼,在?公主对面落座。侍女奉上温好的酒, 他却不饮, 只淡淡道:"殿下, 臣今日前来, 是为灵昌公主一事。"

"听闻林衍调回京城, 是殿下的意思?林衍在?川中为吏,资历又浅,政绩不显,何必将他调回京城, 闹腾出许多麻烦?"

裴无忌直视着溧阳公主,目光如炬。

暖阁中一时寂静,溧阳公主也不得不感慨裴无忌自私与冷漠,偏生还这般理直气壮。

裴无忌显然并没有细细体谅灵昌公主心里惦念,只会觉得林衍回京很是麻烦。

溧阳公主没好气:“是灵昌求至我跟前来,我便帮她一把,不过是疼惜自家侄女,难道还有错?”

裴无忌微微沉吟,然后缓缓说?道:“陛下不愿意见这个林郎君回京城,不过长公主好似并不这么想,我素来对陛下言听计从,只怕会使长公主不顺心。我为人诚直,确实?不大?会做人。”

溧阳公主大?怒,裴无忌这是言语威胁?

她面颊蓦然浮起了?几分恼意,显得甚为光火。

可她终究压下了?这口气。

“我知你?们看不顺那个林郎君,觉得他出身卑贱,攀附公主用意不纯。再来就是自负清贵,也不过是寻常人才?,算不得如何大?才?。但论迹不论心,两年前他也并无出格之举,既未求官,也未仗势,只将灵昌哄得十分开心。”

“更何况他有一二分私心又如何?这世间哪有那么许多真?情真?意?这宫里嫔妃争宠,难道个个都是真?心不成?侍候陛下肯用心就是了?,最要紧是让陛下忙于政务之后,回到宫中,能放松欢喜。”

溧阳公主继续说?道:“哪怕他心里是求富贵,只要安顺知晓分寸,没有自己讨,给了?又何妨?我可以?给,你?不能自己要。只要有心,拿捏住也是不难。说?到底,本不过是一件消遣事。可两年前,林衍却被外放蜀地,无过被逐,你?让灵昌怎样想?”

依溧阳公主所?见,如此处置,那是本末倒置。灵昌是陛下爱女,身份尊贵,少不得有人趋之若鹜。所?谓堵不如疏,与其严防死守,不若让灵昌学些御人之术。

所?以?一开始溧阳公主将林衍调回京城时,也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她当然不会跟自家当皇帝的弟弟过不去。

林衍身份低微,尚主资格自然差些,可消遣一二却也无妨。

当然溧阳公主也未想到灵昌会林衍情意绵绵的,竟有几分真?情实?感。到底是年轻女娘,套路见得少了?,于是容易上头。

溧阳公主也恐兄长不喜,故今日方才?对裴无忌这般容忍。

溧阳公主:“那林衍所?使,不过是寻常手段。我身边人卖惨卖直,难道还少了?去?只要肯对我用心,细细瞧着,也有些意思。不过,她确也不该如此上心。”

离开了?溧阳公主府,裴无忌心里不免沉了?沉。

方才?他讥讽溧阳公主为何爱财如命,溧阳公主避而不答。

可溧阳公主纵然不答,他也略略知晓几分。

不过是以?财换势,说?到笼络亲信,罗织心腹,拉拢爪牙,这其中哪样离得开如流水般银钱?遥想当初,吴王欲反,也不过是靠着煮盐谋尽天下之利。

这么些年,溧阳公主那些爪牙替她拢财,连薛凝这个孤女也未曾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