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如很能干,府上的?事料理得井井有条,几?个?孩子饮食起?居也顾得妥妥贴贴。

阿母不算亏了?自己。

她只是更喜欢大兄些。除开大兄,观儿也拍在自己前面。十指都扯不起?,总归有人不如别人。

本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可去年入秋,沈舟却是死了?。

大兄尸首抬回去来时?,阿母抚着?大兄胸口一踏血污,哭得险些晕去。

云氏素重规矩,难得那般失态。

再后?来,就是灵前那场冲突。云意如好几?日食水未进,被颤巍巍的?扶出来。

他着?素服,正替阿兄烧纸,却被云氏扯着?衣襟哭骂:“汝兄不幸,却是汝之幸运,尽归你了?,一切尽归你的?呀!哭什么?你何必哭?”

兄长死了?,阿母难以接受,一时?情致失常,幸喜在场并无旁人,沈家?规矩又严上下约束得紧,这些话并未传出去。

之后?云氏清醒过来,妆容也打理整齐,再没说这些疯话。

母子再相见,彼此心生默契,皆未再提这桩事。

但谁都忘不了?。

沈偃不觉揣测阿母心思,可能云氏觉得,比起?她极爱惜的?长子,倒不如死的?是次子。

阿兄死了?,他所有一切都遗给自己。阿母看着?自己,看到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一个?将她爱子一切都占了?去的?敌人。

所以心生厌恨?

可他却揣摩错了?。

原来阿母觉得是自己杀了?大兄。

房中,薛凝也快人快语:“夫人若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云氏虽已下定决心,但仍有几?分迟疑。

她脑内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想起?自己对次子的?,猜疑。

云意如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说道:“你觉得阿偃那孩子如何?”

薛凝真心实意:“他很好。”

云意如喃喃:“他很好吗?旁人都说他很好,君子如玉,温柔端方,满京城都赞不绝口。喜欢他的?女娘没有喜欢裴少君的?多,可是他口碑却比裴少卿要好。”

“说不争,可他却是长袖善舞。你也知裴少君那个?人很难讨好,灵昌公主样子看着?比裴少君和气些,可也不是那么好亲近的?。他何德何能,有这样本事?若说他没用心思,我亦不信。”

薛凝其实隐隐猜到了几?分,若说震惊,倒也谈不上,可薛凝却颇为好奇:“府上公子讨人喜欢,夫人难道不高兴?”

云意如瞧着?薛凝,目光闪动:“薛娘子,当初沈家?有意和你说亲,你约莫也是知道的。我是相中你了?,可偃儿不乐意,觉得委屈自己了。他嘴上倒没有说什么不乐意的?话,可转头裴少君替他张罗,这样大张旗鼓。这样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这桩婚事也没成。”

“还不是如了?他的?意,他也没真吃亏。阿偃就是这样子,斯斯文文的?,却不会真的?吃亏。他总是有办法如愿以偿的?,不是别人替他争,就是有人忽而死了?,他便捡了?漏,最后如愿以偿。这一切机缘好处都落在了?他身上,岂不是惹人生疑?”

云氏容色其实颇为端庄,可当她这样言语时?,她面色不觉有些激动,显出十分不淡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积恶掩于肺腑,非止一日,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恶情。

薛凝:“夫人今日请我来,是要查府上大公子的?案子?”

图穷见匕,原本遮遮掩掩的?含蓄掩饰被薛凝很直接的?说出来。

云意如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良久,说了?声是。

她已下定决心,扯破了?也没关系。

薛凝再问:“夫人所疑之人是沈少卿?”

云意如这次答得快:“是他,一定是他。”

房间里静了?静,彼此间呼吸可闻。

薛凝:“沈少卿与他兄长关系如何?可有什么仇隙?”

家?仇不外扬,但云意如已决意撕来:“他,恨极了?舟儿。”

薛凝问:“具体是那些方面呢?”

云意如:“舟儿是长子,是按继承人栽培的?,为人自信,性?子也爽朗。阿偃便不如他兄长大方,少了?些气度。他自心里暗生嫉恨,早有怨怼。”

薛凝:“那他自然做了?什么,使你觉得他争心颇重。”

云意如也听出薛凝言语里回护之意,这薛娘子总需得些真凭实据,不能信凭空猜测。云意如倒不奇怪,旁人皆说沈偃温厚,薛凝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云意如:“他看似不争,其实是大争,权位美人儿乃至于朋友,他都只独占,绝不肯分丝毫给别人。”

“一个?是陛下跟前最受宠公主,一个?是裴家?最得意少君,能拢住这两?个?人,他也得意。他是不容舟儿染指他的?好友,朋友只能是他朋友,而他不喜的?兄长是不能够与之结交。舟儿抱怨到我跟前,说他这个?好弟弟也不知跟裴无忌说了?什么,令裴少君说话很不好听,是刻意让他受辱。”

她喃喃道:“以舟儿那性?子,是极少在我跟前说谁不好。可偃儿实是太过分了?!”

薛凝:“权位是指沈家?资源,朋友指的?是灵昌公主以及裴少君,那美人儿呢?”

她一问,看到云意如脸色,就知晓自己猜得对了?。

两?个?两?人交恶,似乎总是很俗套有个?女人的?,这个?故事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