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俨推崇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 先民?以人为祭,奉祖先,祈神明保佑。
如今过年用三牲祭礼, 也不过是退而求其次。
大夏律令也写明, 不可虐杀婢女, 哪怕是握有卖身?契的家生子,亦不可轻取性命。虐杀奴婢会?施以惩戒,轻则罚金赎刑,重?则徒放三年。
朝廷推崇黄老之道, 讲究孝仁,私□□婢是品行不佳, 甚至会?影响做官。
但李崇俨却说人祭,那时京里扯出?好几桩杀奴婢为祭的丑事,这还只是发现的。
这是与朝廷教化方向对?着干。
后来又闹出?一桩大事, 那便是奉安将军潘由之杀妻案, 潘由之与其妻感情甚笃, 情意匪浅。可却杀妻祭之, 以奉神明。
按崇俨法师理论,所求愈大, 祭物身?份便因越高贵。
从前商周祭祀, 寻常祭祀用战俘及奴隶便可, 可若遇节日重?祭, 便需贵族为祭品。
但如今大夏早不是这么回事儿。
如此罔顾人伦, 当真骇人听?闻,当时满京城震惊了一把。
朝廷下旨将李崇俨擒下发落,据说当时李崇俨已修成妖身?,当即变成一只白狐。
行刑的卫郎也是个凶狠性子, 眼见白狐要逃脱,干脆一剑斩下那狐狸头颅。
这些故事传得十分玄乎,听?起来跟志怪故事差不多?了。
薛凝只听?得稀奇,却不知?晓这其中真假。
沈偃知?晓得更详细些,这故事也没传闻那般邪乎。什么修成妖身?,化作白狐,不过是穿凿附会?。
彼时李崇俨不愿被?擒,欲图逃走,被?行刑卫郎一剑斩去头颅。
那卫郎不是别人,正是裴无忌,裴无忌正是那么个性子。
至于说什么李法师法术了得,并未真死,更是无稽之谈。
裴无忌那人行事凶,却不失仔细,人虽杀了,却细细验过李崇俨头颅,再检验李崇俨身?上多?处特征,可谓真真切切验明正身?。
这位李法师说是号称能灵通天人,感应神明,私底下却是俗男子,也是会?去风月之地嫖,美其名曰修行。
裴无忌那时是去昌平坊将与李崇俨相好过的几个女子都请来,分开录了口供,问明身?上特征,确保万无一失。
这崇俨法师确实是死了。
至于坊间有化作白狐未曾真丝传闻,又或有人借李崇俨之名行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来就是去年,大雨磅礴,京郊百姓竟挖出?一尊四?面神,四?方各有一张人脸,不似佛面,也不是观音,皆突眼厚唇,邪秽诡异。
因挖出?这么个玩意儿,故京里亦是谣言纷纷,据说崇俨法师生前便拜的是此等神像。
因薛娘面露好奇,沈偃亦将这些曾经的京中诡事娓娓道来。
薛凝小口咬了一口糕点?,在糕饼上留了个小小的月牙儿样的牙齿印。
她的好奇心也得到满足,心情也好了些。
沈偃:“尸首运去廷尉府,藏于冰窖之中,明日你身?体好些,再去验尸。”
他倒是设想得细致体贴,手指随手拂去薛凝衣襟上沾染一片糕饼屑。
薛凝脸一红,觉得自己吃相不雅,沈偃才?似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说了声?抱歉。
“在家,我常与小弟一块儿玩耍,不免习惯了。”
薛凝也摇摇头,说不要紧。
她了解沈偃的性子,不过是习惯性照顾别人罢了。
搁现在社会?这叫男妈妈,裴无忌未必有他吃香受欢迎。
沈偃:“阿凝,这些日子你随我一块儿奔波,四?处查案,辛苦你了,我总想着有什么机会?能道谢。”
薛凝摇摇头,又说道:“沈郎君,你不要总是这样,说你欠了别人什么。若不是你,我还困在尼姑寺里,不知?晓怎样才?好。”
“那时候我名声?不大好,做了护身?符,也没人理会?。若不是你,我也没什么机会?出?风头。我也喜欢查案,和你是相互帮忙。可你总是这样自省,别人就会?觉得,好似你真欠了什么。”
沈偃的性子是可欺之以方,若是懂得体恤的人,会?觉得沈偃很?温柔。但若自我为中心,那么必然会?逼得沈偃步步退让,会?理直气壮觉得沈偃欠了他的。
沈偃微微一笑:“想不到你年纪这样小,懂得却这样多?,不但查案子聪明,还很?懂得看?人。”
他叹息说道:“我知?晓你是为我好,不过阿凝放心,我也不是你所见到那样好欺负的。”
薛凝嗯了一声?。
她舌尖儿还有沈偃买的松子糖的淡淡甜意,她也只希望沈偃能开心些。
这样年纪,这般温柔端方,沈偃眉宇间却似总有一股淡淡忧愁,浓郁得好似化不开。
前几日薛凝见着灵昌,哪怕公主经历了林衍那等人,开了春也精神欢喜着呢。
沈郎君,却好似总有化不开得的心事。
沈偃温声?:“其实我方才?那样说,不过是起个头,说些客气话套交情。我想说的事,有些事想劳你帮忙,想请你帮衬查清楚一些事,可能要请你沈府。”
薛凝想自己最擅长的是查案,沈偃是想要自己去查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