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凝也在替他鸣不平:“但说?到底,也是你救了他的命,是他欠你救命之恩。不知恩图报也罢了,见你没几?日活头,还要你早些去死。”

也许薛凝这几?句话都?说?到了宋顺心口?上了,宋顺猛然抬起头来。

宋睦便觉得不妙,忍不住相劝:“父亲不要被人所激,说?些糊涂话。”

薛凝也不客气?:“宋睦你给我住口?!你这个?不孝子,此刻还有脸面说?这些?你阿父想过为你牺牲,可不是你不孝顺理由。宋顺有意认罪,是想给宋家图个?未来。可结果呢?你这个?儿子并没有心生感激,更没有伤心欲绝。”

“你是理直气?壮,欢欢喜喜领受。郦婴给了宋家一些财帛,你转头就去买那大良名?驹,无非是为了出风头,人前添些脸面。可你爹还没死了,你却厚着脸皮想着享乐之事,不在乎你家阿父是何等心情?”

宋顺蓦然大声咳嗽,面颊上也浮起了讽刺之色。

薛凝笃定宋顺有意见,没意见也不能假死。

郦婴也真是奇怪,自己都?要虎毒吃儿了,还觉得宋顺一定能为家人牺牲。这家仆也是人,不是设置了人设的NPC。

情绪肯定是会有些的。

第73章 073 为何顶罪

薛凝面色亦是严肃起来:“我今天来, 是来救你们的?。”

她?忽而言语又柔了几?分:“宋顺,你不想死也?是应当。昌平侯对妻儿都如此无情,难道真会顾念区区一个宋家?。你在?战场上舍命相救, 又得了什么提拔, 有了什么好处?是邓娘敬你, 你才?在?昌平侯府有几?分体面,昌平侯几?时操心这么些?事?”

这话倒也?不假。

当初宋顺挡箭后人虽未死,可肺却受了上,身体大不如前, 于是才?退下来在?侯府当管事。

这日常如何?,全看邓珠安排。邓珠也?算上心, 不愿意旁人说?昌平侯府负恩,于是日常对宋顺十分优容。

宋顺对着邓珠说?惭愧,也?未必一定便是假话。

当然惭愧虽有些?, 到底不多。说?到底邓珠如此, 也?是依仗昌平侯府的?声势。

财富不是邓珠的?, 邓珠只是个管理财富的?人。

只能?说?邓珠管理分配时, 对宋顺是有些?照顾的?。

“说?是要器重宋家?,给宋家?机会, 让宋睦出头?。难道要宋睦随军出征, 学你一样再替他挡箭?说?起来, 这些?都虚无缥缈的?事。到最后, 你想活下去也?是很正常。我想, 也?应值得体谅几?分。”

薛凝言语里皆是开解、宽慰。

她?接着话锋一转:“可如若郦婴知晓你没有死,昌平侯可会宽宥于你?”

宋家?父子蓦然面色苍白。

那自然绝无此等可能?。

郦婴为人霸道,控制欲强,什么事都要拿捏在?手里。他人也?狠, 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郦婴又喜罚人,从前在?军中,若有什么不对,哪怕是小错,也?会狠狠挨上一锏,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更何?况宋家?父子犯的?不是小错,而是大错。

郦婴为求脱狱,筹谋许久,临门?一脚却差在?宋顺的?贪生怕死身上。

倘若宋顺当真死了也?罢了,偏偏宋顺却是诈死。

查来查去,廷尉府查到了郦宽身上,使得郦宽顶了罪。

若不是宋顺闹了幺蛾子,郦婴能?舍了亲儿子?连亲生儿子都能?舍了去,郦婴能?宽宥临时放鸽子的?宋家?父子?

怎么可能?!

薛凝也?没有疾言厉色,反倒一副替人惋惜样子:“虽是人之常情,但我却怕昌平侯不能?体恤。说?真的?,一个人舍了自己儿子,再怎么心狠多少有点儿舍不得。但倘若这时候发现本来该顶罪的?仆下没有死,说?不定侯爷便有了个借口。”

“不是他狠心,是手底下刁奴不肯舍命,所以他才?迫不得已。侯爷心里稍稍有点儿愧疚,必然也?会报复更狠。”

薛凝句句挑拨,谁都看得出来,也?没谁会觉得她?真会关心宋家?父子。

但这是阳谋,薛凝说?得句句有理,是事实。

这便是宋家?父子处境,由不得不从。

申靖也?不觉瞧了薛凝一眼,叹为观止。本来他还想施展点玄隐署的?手段,替薛娘子壮壮声势的?,可用不着。

薛娘子斯斯文文的?,口才?却很了不起,可比玄隐署那些?刑罚厉害多了。

小火慢炖,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薛凝再顺势抛出橄榄枝。

“可如若你们道出真情,玄隐署也?很想办清楚这桩案子,必会主持公道。”

薛凝是扯虎做大旗。

她?只是个孤女,如今虽被?裴后抬举,做了女官,但底子却很薄。至于邓珠,在?宋家?父子眼里终究是借郦婴之势,威慑力不住。

虽不怎么喜欢裴无忌,拿裴无忌做个招牌倒是很方便。

所以薛凝才?特意让这些?玄隐署卫士都出来一块儿撑场面。

申靖也?非常上道,立马说?道:“薛娘子说?得极是,只要她?一句话,玄隐署必会竭力支持,任由差遣。”

宋顺这时也?不提什么奴不告主了,宋家?早解了卖身契,又处境不好。

薛凝也?算使二人认清现实,摒除幻想,认真考虑现下处境。

抱紧玄隐署大腿是唯一的?生机。

宋顺也?松了口:“不错,半年前,侯爷确实来寻过我,悄悄在?法觉寺见过我。”

邓珠不觉生出几?分恍惚,半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