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意是说发钗掉落,所以自己并不知晓,但郑四娘子像咬着尾巴的鸡,立马跳起来。

“母亲,沈家娘子言下之意,竟是我为难于她!是女儿不好,女儿不应多置喙别府之事。女儿只是想着沈郑两家私交情意,劝沈娘子何必跟沈夫人为难,最好是一家和顺,免得旁人嚼口舌。沈娘子是千金之躯,何必戴这寒酸首饰?”

郑四娘子说的是实话,不过薛凝估摸着这实话里有避重就轻,以薛凝对郑四娘子了解,四娘子当时语气必然十分刻薄,还添油加醋添了别的。

郑四娘子如今却哭得梨花带雨,活脱脱一个小可怜,是实打实从大家族磨砺出来的宅斗技术。

“当时在淑花亭,也有旁人在,女儿并未说谎。便是信不过五妹妹,当时还有孙娘子,胡娘子在,做不得假。”

薛凝盘算淑花亭位置,和眼前陈尸地点颇有距离,如此看来,这桩故事必有内情。那枚在淑花亭遗失发钗,又怎么会出现在姚秀陈尸地点?

那便是栽赃嫁祸?

沈萦这个原女主刚回沈氏,大家族事事复杂,而且沈萦与沈家主母云氏也闹不痛快。再来就是疯传沈萦跟裴无忌议亲,也使沈萦惹来一些争风吃醋嫉恨。

杀人是临时起意,但很有可能有人借这桩凶杀栽赃沈萦。

杀人者和栽赃陷害的未必是同一人。

郑四娘子哭完委屈,还趁势告状:“更何况,还是沈娘子先行动手,对我无礼。”

薛凝这倒有几分相信,郑四娘子也就嘴厉害,秦氏管得严,日常不习惯用拳脚功夫搞宅斗。

但沈萦学的规矩却不多,薛凝估摸着四娘子是吃了点亏。

她仔细打量,看着郑四娘子有重新敷粉,犹可见脸颊淡淡红痕。难怪四娘子这么跳,撕得热火朝天。若不是在沈萦手底下吃了亏,以平素秦氏教导,郑四娘子在众多宾客跟前应当扮贤惠善良才是。

薛凝唏嘘:到底年轻呐!

年轻人就是不够成熟。

秦氏果然虎着一张脸,恨不得把女儿抽一顿。郑、沈两家是通家之好,更不必提秦氏还想沈偃当女婿。别说沈偃,就是与沈萦不和的沈家主母云氏,也必不愿沈家闹出此等丑闻。

这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这沈家出了个杀人祸害,其他姑娘名声能好?

就是沈家长辈官声怕也会受影响,留一个治家不严之罪。

秦氏立马呵斥:“混账东西,快些住口。这么多长辈跟前,哪儿有你说话地方?不过是小女娘间打闹,由得你说成这样?”

郑四娘子不敢顶嘴,捏着手帕低低哭得愈发婉转凄然。

四娘子心里也委屈啊,所谓力到用时方恨少。这平时学习礼仪诗书,针黹女红,遇到沈萦那等粗鄙混账的女娘又有什么用?这别家娘子必不肯上前帮衬,心里还不知晓替谁加油,关键时候只郑五娘子这同母胞妹肯出把力。

还是亲人靠谱!

结果两人不敌一个,沈萦也是有几把子力气。

郑四娘子泪水珠子跟断线珠子那么掉。

郑四娘子心里哭得好大声,还在想沈萦这么一个粗鄙女娘,绝不能使她够着裴郎君。

要是秦氏知晓自己宝贝女儿此刻心里盘算,怕是要生生气晕!

第6章 006 魏楼

沈萦到底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娘子,此刻已经被吓着了。

耳边听着秦氏打圆场说道:“不过是女孩子间争执小事,四娘子骄纵,才拿来人前说。发生这等凶事,实是骇人,不若让女孩子们退下,免得娇客受了惊吓。”

秦氏这样说,几个长辈也纷纷附和。

沈萦跟秦氏不算熟,想不到秦氏居然会如此替自己开脱,也盼着离开。

这时裴无忌却冷笑一声,说道:“根据郑四娘子所言,是属于沈娘子的银钗落在了案发现场,此事怎可不了了之?”

裴无忌性子虽乖戾,但他是沈偃好友,谁也没想到裴无忌居然会这样说。

秦氏这般打圆场,也无非是担心沈家记恨,想留住跟沈家的情分。如若沈家女儿当真获罪,沈偃脸面上难道好看?

故秦氏也未曾想到裴无忌居然会当众反驳,不免微微一怔。

裴无忌虽戴面纱,可隔着面纱也窥出他眸中明亮锐光:“朝廷自有法度,可世家大族中多以家法处置,不欲将家中私隐示于人前,甚至私下遮掩腌臜龌龊。今日已出人命,已是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宁川侯府还要遮遮掩掩?可是觉得沈家会徇私,还是我会置若罔闻?”

宁川侯一皱眉,呵退秦氏,心忖难怪裴无忌会发作。宫里头要启用裴无忌,便是希望有忠心合用之人,以此掣肘朝臣,裴无忌今日又岂会含糊了事?

不过这都是男人的想法,郑四娘子眼中泪水未干,心尖却添了几分喜色。

毕竟如今私下传闻,说裴无忌要娶沈萦。可如今看来,裴郎君对沈萦也没什么情分。这般反应,可谓啪啪打脸,全然不顾沈萦面子。

郑四娘子暗暗扯着小手帕,心里想裴郎君说不定是故意的,巴不得挖出沈萦杀人之事,毁了沈萦名声。

想着裴无忌性子这么狠,郑四娘子反倒多些喜欢。沈偃温雅君子又如何?家里真要说亲也不能拒之,真娶了后以沈偃性子也绝不会待妻子太差。可裴无忌则不同,若不喜欢,便算使出极狠手段,也不会令自己娶个不喜欢的人。

郑四娘子既畏裴无忌心狠,又不可遏制想,若裴无忌真喜欢上一个小女娘,而自己偏偏是这个小女娘又如何?郑四娘子面颊却生生晕上一缕热意!

沈萦如遭雷击,分明是大受打击。

她不觉望向了沈偃,沈偃倒未因裴无忌言语生出怒意,而是温声劝说沈萦:“阿萦,此事查清楚些更好。若你此时离开,若就这样含糊过去,你许是不会获罪,但你已在别人的心里有罪。别人会说是沈氏以势压人,替你遮掩污秽。如此一来,你之一生才是真正看不见清白。”

“故今日这件凶案,一定要查清楚。”

薛凝终于多看了沈偃一眼,方才对沈偃生出的迁怒也淡去不少。

沈偃年纪轻轻就是廷尉府的少卿,他的话也是理智温和,就如恰到好处一剂良药。

按照原书来看,沈偃这预判非常准确。原身就是这般,虽未获罪,却成为众人心目中凶手,然后宫里也默许魏楼娶了她。

而今换成沈萦,难道便会有什么不同吗?薛凝心想当然不可能。沈萦这个时候刚来京城,还未被京中贵女所接纳,私底下又被戏谑嘲笑说她长于商贾之家,上不得台面。最要紧是今日沈萦还跟郑四娘子发生了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