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想要杀了吕彦灭口,这其中亦有林衍性?子谨慎狡诈的?缘故,很?多时候隐于幕后,却使吕彦出头。吕彦一死,线索便也断了许多。

赵信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赵信却算不得?林衍下属,他在团伙中跟林、吕二人是合作关系,彼此?见平起平坐。

眼见事情无法?收拾,赵信亦是冲动了一把。

杀人未遂之后,赵信又寻上了法?华寺,想对薛凝下手?。

哪怕到了如今,林衍一张嘴仍十分之硬,说道:“我不知?晓你们说什么。”

薛凝:“林郎君,你千挑万选,选中与吕彦有仇的?郭崇当一把刀。郭崇与买凶之人有过接触,就在昨晚,郭崇已经招了。”

“他招认与他接触的?乃是赵信,可?彼时郭崇并不知?晓赵信是谁。他不认识赵信,赵信亦不愿意道出身份。如此?一来,那时郭崇心里便有几分疑虑。”

“郭崇心思缜密,也不是谁来说上两句他便一定会信的?样子,于是他在赵信离开后,悄悄尾随,想要知?晓谁人指使。”

“然后赵信就去?见你了,偏偏郭崇又认得?你。”

与赵信一比,林衍才是真正名人,流量不可?同日而语。

灵昌公主挑遍满城的?世家?公子,最后却挑中了林衍,这故事性?真是没得?说。

郭崇当然也知?晓这位林郎君深得?公主爱宠,如今正是前程似锦,也不是什么无聊闲人,亦绝不会随意消遣自己。

郭崇当即便安了心。

无论林衍因什么缘故要杀吕彦,只要他想吕彦死,大家?都是好?朋友。

郭崇也未深究,怀着这个秘密,等待着吕彦死期。

就像薛凝推断的?那样,吕彦是被熟人邀约孤身去?京郊,安排给郭崇以?下手?之机。

吕彦平素前呼后拥,身边帮闲和婢仆不少,就讲究一个嚣张气派。那日赴约,吕彦却是一个人,只将别人撇去?不理会。

因为?吕彦明?面上与林衍并没有什么干系,而且彼时裴无忌回京,吕彦亦惶惶若惊弓之鸟,正急着跟林衍商议一番。

他当然亦想不到吕彦会杀人灭口,有心将他除之。

于是那日赴约,便成了吕彦的?死期。

“那日是林郎君写了几个字,邀约吕彦,想来你也必是吩咐郭崇,杀人后将这之毁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林衍被步步逼迫,已是冷汗津津,此?时此?刻更急切打断:“想来又寻出我的罪证,有书信为?凭,是我亲笔所书,邀约吕彦。一旦想要将我定罪,拢些人证物?证又有何难?据说玄隐署虽刚成立不久,却已设了刑房,更拢了几个会用刑的老吏。”

“哼,裴署长如此?手?段,什么样的?供词拢不出来?自然是想要听什么,便有人说什么。”

他说话愈快,已是有几分厉色。

薛凝倒是始终客客气气了:“林郎君又急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郭崇是个重信的?人,吕彦死后,他也已依你之请搜检了吕彦,寻出书信将之毁之。可?吕家?大郎虽算不得?聪明?,却也不算太笨。他与你来往,也防着你些,留着与你往来凭证。你邀约吕彦见面书信是毁了,可?往日来往笔墨却还藏在吕家?。”

“而这些,都让吕彦胞妹吕雪君从家中搜出来。本来吕家?胆小,也不敢声张,不过我跟吕娘子还算谈得来。消了她顾虑之后,吕娘子也将这些书信给了我。”

灵昌公主这样听着,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

难道要她相?信又是假的?吗?连吕家?也忙着造假?

如此?思之,灵昌公主已隐隐觉得不可能。

若要栽赃陷害,关键处造假便好?,涉及相?关越少越妙。因为?摊子开得?越大,涉及的?人越多,破绽不免越多。

就好?似牧丘侯世子一开始不愿意说真话,可?从侯府宴席上伺候的?婢仆中也能问出端倪。

灵昌公主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一开始的?满腔热意也似开始渐渐变凉,她内心深处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惧意。

薛凝:“林郎君话语里第二个错处,就是说玄隐署对郭崇用了刑。那可?真没有,若然不信,把郭崇带上来也无妨,他通身并无受刑痕迹。”

“因为?郭崇是义士,性?子又很?固执。这样的?人如若认定一件事,哪怕受了苦,也不会认。但如若与郭崇分辨清楚是非对错,他也会松了口。”

“当初你与吕彦在蜀中谋士,蜀中齐家?素与吕家?争生?意,彼此?间不是很?和睦。齐家?的?家?主齐益之本要谋个盐官,吕彦却怕对头人阻了财路,故使些法?子毁之。”

“吕彦举报齐家?私匿家?产,未按朝廷颁布的?算缗之策交足重税,加上一番运作,判了罚没家?资,家?人获刑流放。齐家?小女齐萱今年未足十三,因两年前岁数不够,故未获刑。一番辗转,托人一路到了京城,因无依靠,小小年纪就在酒肆后厨打杂做事。”

“也是她脾气硬,才支持下来,从前也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娘子。她本来还有个胞妹,与她一道,却染病死在路上。从前娇养,骤逢变故,这样大起大落,也不是每个人身子都熬得?住。说起父母,阿萱还会红眼眶。”

“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内斗二字来形容,这世间本就有黑白?,有对错,有是非曲直!”

“林郎君,你自然不会觉得?这些有多要紧。”

灵昌公主这样听着,心里凉意却是越来越浓。本来一张纸是雪白?干净的?,可?现在却是有人提起笔,将一张雪白?宣纸抹得?墨迹斑斑,污浊不堪。

她听着薛凝那些指证,那些林衍谋划的?脏事。林衍杀倡女泄愤,拉官员下水拢财,用女色行贿自己门客,处心积虑杀同伙灭口。

还有那个阿萱,年纪轻轻就处境艰难,成为?无人可?依孤女。而那女孩儿本是好?人家?的?孩子,本也是家?境富庶,有父母疼爱。

就连郭崇也因此?松了口,招认幕后之人,难道她听了可?以?无动于衷?

难道她还要张口便说,这一切都是捏造,不过是子虚乌有?

当真是全世界来谋害林衍一个?

灵昌公主心里有一盏灯,那盏灯的?光线却是越来越暗。

她本来紧紧攥住林衍的?手?,可?如今一根根手?指却失去?了力气,不知?不觉间,灵昌公主五根手?指头亦是松开。

她的?手?松开了林衍的?手?。

掌心发凉,也尽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