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1 / 1)

再回头一望,洛欺霜虽形容狼狈,但已近破开蛊阵。

殷彧持剑上前:“你是个好对手,但你擅蛊而不善剑。猗猗来信,言你与她两心相许,互生欢喜,将猗猗交回与我,无论你做过什么,我尊重猗猗之心,不欲为难于你。”

燕归胸口震动,似错愕难言,半晌方才沉声问:“猗猗……给你去信了?”

问完他又愣住,是了,猗猗未瞒他,早在那晚,她便说过,她已去信昆仑。听了这话,他一时分不清是欢喜还是忧愁,欢喜猗猗在信中与师尊兄长公然道明,他与她两情相悦。还是愁于猗猗,从始至终,不忘离开自己。

或许那句想去看苗疆的日出,只是缓兵之计,逗弄顽笑而已,偏偏他深信不疑。

然而今,已无闲暇时间供燕归伤怀,他得想法办法脱困。倏忽之间,燕归眼光转动,心生一计,露出极恶劣地,漫不经心地笑:“你是猗猗的兄长。”

“你对我出手,我也只能受着,动不得你。”

修长的手指转动骨笛,指向悬于窗沿的人:“那她呢”

“她的生死,你可在意?”

杀人莫过于诛心,寻其软肋下手,方能戳其痛处。

殷彧握紧了剑,手背青筋鼓涨,未言。只将剑身挑转,其刃锋芒毕露,他蹬腿而起,破风掠来,剑意凛若冰霜,使出十成力道的一剑毫不客气向燕攻来。

燕归剑差半招,举剑与之相横,激起满庭落叶飞花,硬吃上了这一剑,身体振颤不已,唇边溢出一丝血。

剑刃尤在滴血,殷彧面容寒峭:“看在猗猗的面子上,我已对你手下留情,若你得寸进尺,休怪我无情。”

燕归低头轻笑道:“我欲伤你在意之人,你亦知对我动手,你夺我所爱,我下蛊,又有何错。”

语罢,燕归向后凌空一跃,闪躲殷彧剑锋之间,横笛于唇,临风吹弄,长啸数声,于空山回响。鬼面蝉随之脱手,振翅而飞,向洛欺霜去也。

“小心!”殷彧持剑欲拦,那鬼面蝉小而轻巧,随着高低起伏的笛声,循声而动,轻易便躲过,这厢洛欺霜正被蛇蛊如雾起云涌般纠缠不休,进退间,便见鬼面蝉已至面上,此物通体荧绿,状似鬼火,三孔复眼圆瞪,其牙细密,小齿尖锐,背上鬼面图案更是可怖非常。

洛欺霜面容沉静,她非但不退,反而趁燕归无暇操控蛇蛊之际,“唰唰”几剑斩退剩余蛇蛊,翻身一滚,破窗而入。

洛欺霜动作迅捷,身形利落,侧身一把便抱起躺于榻上浑身冰凉的殷晴。

鬼面蝉扑面袭来,她顾及怀中之人,闪躲不及,眼见鬼面蝉袭向不分彼此的两人,燕归立马止了笛声,却为时已晚,洛欺霜为护住殷晴,以身作挡,生生被那鬼面蝉咬了一口。

台下两人见此,皆沉了面,燕归眼见殷晴被人夺走,他怒火中烧,不顾伤口淌血就要飞身上前,又被殷彧以剑缠住。

燕归面容阴沉:“你想她死在你面前大可以拦着我。”

逆水寒纹丝不动,架在燕归脖子上,殷彧正颜厉色:“你若想猗猗饱受寒毒之苦,亦可。”

“你……”

殷彧手中剑沉沉压在他脖颈之上,落下一道血痕,似乎极为生厌,又不得不克制着心中恶念,以重音念出他的名字:“燕归,你与魔教勾结,若非……秉承昆仑门训,杀你无可厚非!你根本就不懂得,为何我百般不允殷晴下山。她所受寒毒,必得每月以昆仑雪莲入药,加之天罡诀此等至阳内功护体,方可遏制。”

言谈之间,洛欺霜带着怀中人一跃而下,她捂住被蛊物所咬的伤处,面容苍白如雪,却依旧忍痛好言相劝:“燕少主,殷姑娘与你相随这一路,她寒毒发作过多少次,想必你比我等更是清楚,殷姑娘言你与她两情相悦,叫我等千万莫要为难于你,你既是喜欢她,怎忍心看她受苦?”

燕归望着近在咫尺的殷晴,双手握紧又松开,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已有法解除寒毒。不劳你们”

“噗”一声。

一剑穿透燕归胸骨,大片大片的血花在红衫上绽放开来,淋漓鲜血淌落一地,浓烈的血腥气在夜里蔓延。

洛欺霜微怔,看向面无表情的殷彧,眉如山拢,仿佛吃惊。

她唤他:“殷彧?”

了无反应。

洛欺霜按住殷彧持剑的手,殷彧眉心微蹙,立时回神,回首看了眼洛欺霜,视线落在她被鬼面蝉咬伤那处,伤口狰狞,仍淌着血,虽有伤在身,但她眼底一派清明,如一泓冬泉,澄明清澈。

一瞬之间洗净他心底被仇恨点燃的恶意。

洛欺霜轻轻摇头:“不可。”

下一秒,殷彧用力拔出长剑,燕归一个踉跄,半跪于地,唇齿生腥,弯腰呕出一捧血。

他只落了两字:“解蛊。”

树影婆娑,天快亮了,最后一缕斑驳月色落在燕归的面上,像雪,有些微凉。如霜长发倾洒开来,燕归隔着发丝的间隙看他,可谓两相生厌,洁白的牙已被血浸透,染得腥红的薄唇掀动,只听得他笑了两声。

抬目间,眼底一片血色,唇角翘起讥诮的弧度。

“做梦。”

失血让燕归眼前朦胧。

蛰伏于地的少年望着殷彧带着殷晴离去,衣摆委地,一阵风来,桂冷吹香雪,卷起一地残红。

他忽地忆许久以前的一场噩梦,那个遥远的梦里,他分明从未见过雪,却梦见了铺天盖地的雪色,入目皆白,殷彧也是这样带着猗猗,离他而去。

白茫茫的雪没有尽头,他向前跑,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而他的鲜血也和如今这样,迤逦了一地。

往日旧梦与而今之境交叠。叫人再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他竟也迫切地希望眼前之景不过一场噩梦,醒了便好,醒来便好,猗猗还在他身侧,一切都是旧时光景。

他抽出笛剑,冷光忽闪,重重横过伤处,剧烈的疼痛让少年浑身猛颤,身形愈加萧索,犹一片被狂风催折的叶,摇摇便要坠了,一捧鲜血,止也止不住,透过指缝沥沥淅淅淌了满地,他只愿自梦中醒来。

燕归闭目复睁开,想要看得再清些,再仔细些,然……

尘消雾弥,山河影满。

入目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万物俱是少女远去的身影。

他按住胸口,那儿藏有一枚小小的,她为他求来的平安符,他小心翼翼将它藏在心口,恐叫它沾了灰,如今却有些润涩,想来…是被鲜血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