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猗猗。”燕归轻声叫着殷晴的名,指腹轻柔,拂过她的唇瓣,又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痴痴一笑:“我也想等,可我从不是有耐心的人,我等不了。”
话一落,他侧一侧目,往那小二方向瞟一眼,声音冷若寒霜:“听够了就进来。”
小二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颤声颤脚入了内,小心翼翼打量了地上一片狼藉:“公、公子有何吩咐?”
“两碗藕粉丸子,送到天字一号房。”
语毕,燕归转身,不给殷晴留半点吭声反抗的余地,抬手点了她的哑穴,二话不说便拉着她往楼上去。
穿过人影,步入厢房,两人坐于圆桌两侧,两两相望,皆无话。
未几,侍者手捧玉盘而来,放下吃食,有胆大的暗自瞥一眼冷面不言的少年,燕归淡淡扫去一眼,那人吓得一个哆嗦,又匆匆离去。
殷晴抬手,指一指自己喉咙,示意燕归解穴。
燕归不答,只用勺子,舀起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丸子,送于她唇畔。
殷晴闭着嘴,不肯张开。
“不是饿了?不吃?”
殷晴摇头,想说饿,但若要她这样不言不语,她宁可不吃。
燕归掀唇笑了声:“好。”
他有得是法子让她张口,虎口用力,指腹掐在她双颊侧,一收紧,他咽下一口丸子,低下头,薄而炽热的唇瓣含住她,舌尖一滚,丸子轻轻往里一渡。
殷晴呼吸不畅通,囫囵咽了口唾沫。少年两根指节卡在她腮旁,稍一使劲,就令她齿间收拢,呜呜咽咽几声,一缕沁甜涌入喉头。
燕归舔唇,他离她极近,少年呼吸灼灼,她面上浮起红霞,一片滚烫,只听他笑着,明知故问:“甜么?”
他忽地咬她一口,牙齿撕磨着唇瓣,尝到一缕腥甜,混着丸子的清香,燕归弯弯唇,说道:“我觉得好甜。”
少年唇角沾着血,笑得阴郁,像在恶劣的报复什么。
殷晴恶狠狠瞪他一眼,答不出话。
他垂眸,用指腹不以为然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殷晴没法子,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夺过白瓷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藕粉丸子一小口一小口吃尽。
待饭用过,燕归不与她多言,径直道:“你且休息,三日后启程。”
显然是不容她置喙回转。
夜里又下雨,冷风侵肌,殷晴半梦半醒间,身体如水火相燎,又冷又热,少年的手贴合在她腰间,一掌之隔,内力源源不断涌来。
蛊门武功路子颇邪,讲阴玄之气,内功更偏森寒,与殷晴身体寒毒相冲,这两月行来,每每殷晴被寒毒噬体,燕归也只能以寒制寒,用内力强行压制,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江南阴雨连绵,殷晴也冷得厉害,身体瑟缩成一团,她摸上去已是有些烫,却听她一个劲叫冷。
燕归无法,只得搂紧她,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企图用微薄的体温令她温暖起来。
“冷……”殷晴牙齿打着颤儿,一张小脸皱皱巴巴,梦也不安稳,恍惚间回到幼时调皮,她寻去后山偷酒,却一个不小心落进冷窖里,瑟瑟发抖待了几个时辰,最后还是兄长将她找到,从底下救了回去。
记忆里兄长一向冷静自持,除了手中剑,好似对什么也不在意,那还是她头回见他心急如焚的模样,连俊秀的眉毛都紧巴巴皱在一起。
殷晴吓得哆嗦,原以为少不得一顿诘责,瞧见殷彧这根救命稻草,哭哭啼啼却又不敢上前。
哪知兄长一言不发,面色严肃地一把扣紧她手腕,细细诊过脉象,才将她搂进怀里,重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被冻得昏头昏脑的殷晴才没有听清他在讲什么,只靠在半大少年温热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个怀抱,真的好暖和。
就像现在。
“哥…哥……”细碎的呢喃从她口中倾泻出,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又紧,少年神情复杂,情蛊埋藏在血肉里作祟,隐有抽痛,他有些不甘地咬着牙,在她耳畔低语:“有我不好么?”
这话像在问她,又在质问自己。
无人应声,燕归拂开她后颈碎发,轻轻印下一吻:“猗猗,我会帮你解毒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别离开我,好不好?”
明知她无声回应,何尝不在祈求默认。
第0116章 (一百一十五)入局
这几日,相较此前浓情弥笃,两人便如这江南七月天,时风时雨,时暑时寒,可谓煎熬。
两人间原本便是殷晴话多些,这厢她因前日被点了哑穴,再是解了也赌着气不开口了,干瞪眼不讲话,燕归更是在屋中布下毒蛊后早出晚归,便是两人一道吃饭,空气里也胶着着沉默。
二日午时,殷晴思来想去,忆起那位如璧公子,犹豫多时,她招来小二,冲着胆战心惊的小二报了“如璧”两字。
小二神色一凛,只差跪下来叫她姑奶奶:“姑娘这是……要走?”
殷晴叹息,非她想一走了之,可昨夜燕归回屋,衣袖沾着水,显然是洗过,也难掩半身血气,想来也是与昆仑中人周旋所置,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令那些人寻不到她,偏偏独自与众人抗衡。
殷晴不愿他这般下去,倒不若她先回去昆仑,双双冷静些时候,待她禀明师尊,征得同意后,再下山相见也不迟。
殷晴这样思量着,却是不知,燕归几次三番出门,皆是循着当年妙手娘子所留素心方,去寻寒毒破解之法。
只是寒气入体若是这么容易堪破,那开阳剑尊与殷彧,也不至于勒令殷晴不许下山。
素心方首页有云“恶寒之症,治在风府,调其阴阳。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寒极生热, 热极生寒。寒气生浊,热气生清。若阴阳反作,病之逆从也。审其阴阳,以别柔刚,对症下药方可解。”
燕归不擅医,他琢磨一番,难解其意,又逐字往下翻阅:“深山有擅蛊者,其有断鹤续凫,移花接木之术,以血换血,以气养气,则枯木逢春,泽润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