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幸平尤利往边上蹭了蹭,给人留出上餐的空间,全程都是乖巧脸。

但小哥上餐后,没走,他似乎踟蹰了下?,最后还是服从了内心的小恶魔,对着幸平尤利悄声说:“那个,今天的面如果你?觉得有不均匀的……”

原来如此,是天底下?的另一个沦落人啊!

幸平尤利眨巴了下?眼睛,刚要?比OK,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如果有切得不均匀的,请务必告诉我。”

来人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厨师服的少?女,青色的发丝就像是明月一样温柔,但她的表情却格外的严肃,少?女冲着幸平尤利点点头:“我是纪之?国宁宁,今天的荞麦面是我负责制作的,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会负责到?底。”

“请不要?有任何负担,客人的意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说着,她还转头看向了黑发鸢眸的男孩,少?女赤色的眼瞳在?他只吃了几口的面条上扫过,十分认真地?询问?:“是今天的荞麦面让您不满意了吗?”

“不。”黑发的男孩勾起唇角,扬起了一个淡雅而标准的笑容,他微微颔首:“荞麦面的味道清新雅致,汤汁浓郁不夺其风味,非常纪之?国的风格。”

少?女微微一愣,再?欠身时多了几分严肃:“非常感谢您的夸奖,我会更加努力的。”

“纪之?国……是什么?”在?少?女冲着他们欠身离开后,泽田纲吉有些?好奇地?问?幸平尤利,男孩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不解换来了鸢眸男孩的侧目:“东纪之?国、西一色,两家都是在?传统日式料理上专营和深研的日式料理界名?门。”

“哎~”两个少?年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等等,尤利你?不知?道?”泽田纲吉吃惊地?扭头,换来的是幸平尤利无?辜地?眨眼:“不知?道哎,我家是小餐厅啦,这种?日式料理名?门一听就离我家很远的样子。”

他小小声地?对泽田纲吉说:“其实在?我练刀工之?前和之?后,我家售卖的荞麦面用的都是现成的挂面哦~就连不少?料理汁爸爸用的也?是商品货,爸爸其实不是很喜欢遵循什么传统,他有时候看料理节目,每次看到?上头那种?什么‘古法研磨’‘古法榨油’都会说那是给食客讲故事,是骗有钱笨蛋的手?段。”

泽田纲吉一抖,莫名?感觉背后凉凉的,但他抬头四下?张望都没看到?什么异常,只能归结于是自己的错觉。

“说归说,她的刀工的确很厉害。”幸平尤利用筷子挑起一排荞麦面,就肉眼看来,浅绿色的面条呈现一种?刀切般的工业质感,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幸平尤利的筷子上。

泽田纲吉也?想有样学样,但他试了下?,发现面条一到?他筷子上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活蹦乱跳地?蹦跶着。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将他们都放到?面露里。

神田荞麦屋的面露微温,可?能也?是考虑到?现在?的天气,冷凉的面条不太好下?肚的关系,他“吸溜”一口将面条吸入口腔,然后就被这从未接触过的美味给震撼到?了。

面露是很常见的柴鱼昆布高汤为底,这种?味道在?日本太常见了,拉面、关东煮、甚至味噌汤的汤底也?都是这两味材料,可?以说这种?味道就像是隔壁大陆的鸡汤、猪骨汤一样已经被刻入了DNA里面。

但正因为常见,所以才?更能品味出味道的高低。

他手?中的面露是非常高级的味道,泽田纲吉吃不出来里面加了什么,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这种?汤汁较之?于寻常的更鲜甜、也?更轻盈,是一种?堪称柔润的滋味。

就好像是春天的微风雨露,密密匝匝而来,而如果是面露是雨水的话,那么荞麦面就是在?春雨中蓬勃生长的野草吧。

10:1的比例实在?是太过极端,即便是再?精细的磨粉机也?无?法让荞麦改变其本质,入口的荞麦面和拉面、乌冬面、甚至和普通的荞麦面都不一样,它有着可?以被称之?为“弹”的口感,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和面条的一次交流接触。

但它的确是好吃的!

泽田纲吉的眼睛晶亮,他看向小伙伴,想要?寻求赞同,就见幸平尤利也?在?慢慢咀嚼,他吃得眼睛眯起,显然也?是十分满意的模样,但比起荞麦面本身,他看起来更在?意汤头。

“荞麦面要?揉成这样起码要?三五年的努力。”被问?起时,幸平尤利小声回复:“这个我学不来,但是汤头的配比倒是可?以学习一下?的。”

泽田纲吉眼睛微微瞠大:“那,那岂不是……”

“唔?你?是要?说剽窃吗?不是的。”幸平尤利吸溜了一口汤:“料理界的话和别的领域有点不太一样,食材就这一些?,配方哪怕写在?你?面前,但无?论是火候、菜品的处理甚至是刀工都是不可?能一比一复制的,能做到?八成像骗骗普通客人已经算很厉害了,但稍微敏感点的客人也?能吃出其中的差距。”

“当然这种?复刻不包括酱汁之?类的配方,这个就属于厨师的家传机密了,但是一般来说只要?没有特?地?去偷对方家里的配方,那么哪怕是真的被别人复刻出来,也?是出于对方的才?能,都不会横加指责,这点在?全世界的料理界都一样。”

他想了想,在?泽田纲吉钦佩的眼神中说:“对于厨师来说,创新比死守着方子更重要?,我们现在?的每一个料理都是踩着前辈的肩膀在?进步,甚至于有些?饭店的主厨还会主动公开菜谱和制作要?点,唔,这样说你?可?能比较难理解……还是演示给你?看吧,姐姐!”

幸平尤利举起小手?在?空中像是小草一样左右摇摆,在?吸引来青发少?女的注意后,他眨巴着眼睛问?:“汤头里面有一股独特?的鲜味,应该不是昆布也?不是鲣鱼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特?殊的焦香,我想问?一下?是不是用了海藻盐?”

哎?就这样直接问?吗?泽田纲吉大惊,连忙转头看向被询问?的纪之?国宁宁。

少?女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样询问?,但随即她就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是的,很厉害吗,这个都被你?吃出来了,确实是宫城县产的藻盐。真厉害,其余的客人也?有发现和以前不一样的,但判断对的只有你?一人。”

明明是在?被解析着配方,但少?女面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半分介意,反倒是笑意盈盈,眸带兴奋:“不过除了藻盐,我还放了别的,你?能吃的出来吗?”

“我一开始其实以为是用了虾头,但是总觉得汤底的香味没有虾头那么激烈,而是更柔和更轻盈。”幸平尤利又喝了一口面露,认真思考。

男孩暗金色的眼眸如同琥珀一般静静流淌着,他在?思索。

泽田纲吉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少?年这样的眼神。

虽然只认识一个月,但幸平尤利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太过于纯粹了,即便是他已经觉得再?完美不过的味道,对方依然会觉得有精益的空间,即便是如今已经好评连连的馒头事业,他依然还在?根据食客的体验微调馅料的味道。

那个时候,他就经常站在?案板边上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思索。

尤利的眼睛真的非常的漂亮啊,但比起现在?沉凝的模样,他更喜欢的是

“啊!”

男孩蓦然抬起头,他的眼眸被喜悦点亮,熠熠生辉,就像是节日晚会时位于中心的篝火,点亮这簇篝火的是热爱、是专注,而他也?天然被这世界所珍爱着。

仿佛是被那簇火光所感染,泽田纲吉也?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幸平尤利一定找到?了他的答案。

泽田纲吉放下?筷子,等待着男孩说出他的答案,他的眼眸中是和对方如出一辙的明光。

而正如泽田纲吉所了解的一样,幸平尤利肯定地?说:“是虾皮?”

“答对了!但也?不太对,是虾皮,不过我将它打碎了,所以严格来说,其实是虾粉。”纪之?国宁宁毫不犹豫地?分享道,她面上的笑容比之?方才?更加愉悦,甚至带上了几分骄傲得意。

“我使用的是樱花虾的虾皮,它的味道比起毛虾虾皮更加的香浓,还有着标志性的甜味,不过因为汤里加的不多的缘故,目前还没有人喝出来,怎么样,你?觉得这样的面露味道如何?”

“好喝。”幸平尤利毫不犹豫地?肯定道:“面露很清爽,完全没有盖住荞麦面本身的香气,很有春天的气息,有种?活力被唤醒的感觉,面条的粗细也?很恰当,一口的浓淡适宜,不过一定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如果搭配天妇罗炸虾一起吃就有点品不出虾的鲜味了,但我这也?属于是鸡蛋里挑骨头了,姐姐可?以不用在?意。”

“不,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你?觉得……”

那边的两个人已经开始激烈地?讨论,甚至,幸平尤利就这么一路跟去了厨房,见状,泽田纲吉的表情也?从欢喜转变到?了无?奈,他看了眼面前的汤碗,又喝了一口汤,怎么喝都喝不出好喝之?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