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的时候的确很难理解,”男孩缓缓地说,他的咬字很特殊,那种特殊的韵律让每个字出了他淡色的嘴唇都像是会变成蝴蝶飞走一样的飘忽,但说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犀利非常:“为什么?有些人都已经明白自己?没有道理了,却还能厚颜无耻地让别人给他让路,是因为别的人素质比你更高吗?”
“法律是道德和世俗的底线这应该是常识吧?当你说出【有本事?去告我】之类的话并?不能说明你占理,只能说你没有道德和修养,只差最后一步就违法而已,能不能拜托你们这些大人给未成年多少做一点榜样,别把成人世界的恶心一面展露得如此歇斯底里?”
“你小子……”
“好,好厉害……”泽田纲吉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不是没见?过同?龄人碾压成年人的场景,毕竟并?盛还有一个名为云雀恭弥的BUG存在,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光靠着?口才就能将大人压得毫无喘息之力。
这意味着?这个男孩的思?维和阅历都到达了和成年人分庭抗礼的程度。
是绝对的“智”。
但,但问题是“不好,那个大人已经恼羞成怒要打人了啊!”
而更糟糕的是,那个男孩子明明看出来了这一点,却还是站在原地不避不让,仿佛就是在等待着?男人的重拳落下,用最后一个重音为他方才的言论打上休止符和宣判的重锤。
这应该是他期盼的,但又好像不是……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打人啊!
泽田纲吉一咬牙,抬步向前,幸平尤利忽然就感觉身体一轻,自己?的右手被?拉着?向着?船舷的方向跑去。
“喂!船上不要跑动?!”一只对争端视若无睹的船员立刻呵斥,但泽田纲吉并?未停下脚步,他拽着?幸平尤利掠过船舷,手一伸就将那单薄的黑发男孩拉着?一起跑掉了。
突兀的两个音符窜入了乐曲中,将作曲家原本的思?路彻底打乱。
在日光下呈现?透明棕色的鸢色眼眸睁大,圆滚滚的眼睛竟显得有几分可爱。虽然最初踉跄了下,但奔跑了一段路之后男孩就找回了节奏,他一边顺势跟着?跑,一边抬眼打量着?两个少年。
棕发和黑发,看上去是很普通的颜色,不是太有记忆性。
面容稚气,衣服有褶皱,应该是从衣橱里面拿出来的,在这个季节……嗯,显然他们并?不是长居于此,是从南方来旅游的。
年龄相仿,面容几乎没有相似度,耳朵的形状也完全不同?,不是直系血缘亲属。
黑发男孩是更强势的一方,但另一个不是跟班,他拥有独立的话语权并?且得到尊重,从刚刚的聊天?来看,黑发那个对棕发那个不是非常了解,认识的时间?不长。
考虑到这个年龄,是转学生或者是国一的升学班?
现?在距离开学才一个月,从完全陌生的关系到现?在却可以一起出来旅游,应该有共同?的秘密或者特殊的羁绊,让他们彼此信任。
鸢色的眼眸落到和两个男孩握在一起的手指上,黑发男孩嘴角微微扬起,原来如此。
但随即他的笑容又消退下去,恢复到了之前怏怏之态。
又是这样,只寥寥几眼就能看透的人,和几乎按照预想走的事?态……真让人愉快不起来。
虽然有正义感和勇气,但这种东西?只是少年人限定,可能是归功于这个国家还算得上优秀的少年漫?这可能是这个国家唯一为未成年人做的一件好事?。
但那又有什么?用,已经完全封闭的上升空间?和病态的社?会氛围,迟早也会将这些少年人吞吃进去,他们除了接受并?且变成恶心的大人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变成那个样子
男孩想到刚才那张丑陋狰狞又气急败坏的脸,轻轻啧了一声,还不如趁着?自己?眼睛里还有光的时候早点死了算了。
这一声似乎提醒了三人,幸平尤利的脚步在船舷的另一边停下,他扯了下泽田纲吉后,泽田纲吉也跟着?停步,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一般,猛地松开了拉着?两人的手,“对,对不起,那个,我是看那人要动?手了……”
被?硬拉出来的男孩没有说话,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定定看着?这两人:“所以呢?”
泽田纲吉惊讶又茫然:“哈?”
“他大概是想问你要说什么?吧,”幸平尤利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点明白了,于是戳了戳泽田纲吉小声说:“这个话题是你开启的吧?他刚刚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泽田纲吉张张嘴,最后像是实在接不住小伙伴脑回路一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啊啊啊有是有,但是这么?一跑后我想不起来啦。”
“那就让我先插个队吧。”幸平尤利拍拍他,然后转头看向和他一样黑发的男孩,认真地说:“你这样的想法,还真是傲慢呢。”
“……什么??”
“你现?在看到它们因为人类的投喂来到了这里,但是一旦人类结束投喂后没有多久,它们就会离开,不是人影响了它们,只是它们选择了这里而已,就像是选择任何一处渔业资源丰富的港湾、滩涂一样,如果滩涂没有了,它们难道会留在原处吗?不,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前往别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在投喂,其实在它们看来,就是在狩猎。都是为了活下去,接受投喂也好,自己?狩猎也罢,对于【海鸥】这个族群,并?没有高低贵贱。有影响的要倒霉的反而是人类。”
泽田纲吉疑惑:“尤利?”
幸平尤利双手抱胸,骄傲地说:“人类总以为他们驯服了什么?,但其实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就像人类以为他们驯服茶树,将它从树木变成了灌木更好采摘,但茶树搭载着?人类从喜马拉雅山麓分布到了全世界。”
“人类以为自己?驯服了犬,但犬科动?物却是利用了人类一举推翻了它们在生态链的弱势地位,打败了天?敌猫科动?物成为全球分布最广的动?物之一。”③
“人类总以为自己?能掌握什么?,但实际上他们以为的掌握只不过是生物们互相利用的妥协罢了,自然界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好控制,就比如现?在。”
男孩抬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岛屿:“这个季节又是海鸥的繁殖季,充足的食物会导致繁殖季的空前成功,明年这里的海鸥数量可能会是今年的一倍,如此指数性地增长下去,先受不了的一定不是海鸥。”
“松岛是以岛屿上的松树林为名,这也是这个景点最重要的卖点,但鸟类粪便大多具有腐蚀性,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当地政-府就会关停这个旅游项目,并?且禁止投喂……你是要说这个吧?”黑发男孩将目光从被?海水环绕的岛屿中收回,他轻轻笑了下:“那的确,从这个角度来说,情况的确是会改变的,那之后呢?”
这些过量的海鸥在没有了投喂之后,既没有掌握生存技能又没有足够的生活资源容纳之下,又会遭遇什么??
幸平尤利轻轻一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万物兴歇皆自然,要尊重个体的选择。”
“原来如此,你是顺从命运的那一派。”男孩目光幽幽,表情就差写着?嫌弃两个字了。
“那你呢?”幸平尤利不落人后,他轻哼一声:“你这样的什么?都看出来什么?都明白,也有着?反抗意识,却采取的是自嘲自虐冷眼旁观手段的家伙比我好到哪里去!”
两个男孩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就差炸毛龇牙低吼了。
……猫吗,你们?
泽田纲吉左看看,又看看,试图劝架:“你,你们……你们不要吵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啊!”
“那他呢?”黑发鸢眸的男孩用眼神示意已经慌乱起来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