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1)

一开始,他以为罗胜是放风地台阶上坐着剔牙的、大铁塔似的黑壮胖子,但没想到不是,他又猜是隔壁的精壮光头,但也不是。

吃过午饭后,犯人们午休放风,他听到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不甘心又恼怒,低声抱怨:“……罗胜……他妈的……”

“老子迟早弄死他!”

“……嘘,小心点儿……”

仇斐不由得有点儿害怕了,既担心自己会被人欺负,又怕罗胜是个更大的麻烦,忙竖着耳朵用心听。

正是这个时候,仇斐身后走过来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提绑着的报纸,姿态轻松,绕过了仇斐。仇斐愣了一下,刚想劝他别靠近,没想到那人径直地走过去,突然爆发,猛地把报纸摞摔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异常敏捷地一脚飞踹上去,把人踢翻了!

厚底靴蹬着对方的头,他慢慢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儿,无辜又惊讶地问:“你们要弄死谁啊?我吗?”

他穿着警服,剃了板寸,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唇薄长,像大明星似的,是很纯良的长相。但他的气质却很狠辣,神情阴沉,嘴里嚼着一块糖,咯嘣嘎嘣地嚼了,轻轻地磨了下牙。

他一出现,这片地方立刻鸦雀无声!一时间,大家都吓得放轻了呼吸,望着他,战战兢兢地把后背贴到了墙上。仇斐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他脚下的那个人疼得止不住颤抖,狼狈至极,跪趴在地上屈辱求饶,慌张地叫:“罗警官!罗警官,我什么都没说呀!是他说的!求求您了,饶了我吧……”

罗胜说:“哦?是吗?”他语调柔和,接下来的动作却截然相反,踩着头直接往下一蹬!把人踹得砰的撞到地上,满脸是血,嘴里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罗胜又狠狠地碾了几脚,这才慢悠悠地用疑惑的语气说:“那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刚才我明明听到你的声音了啊?真奇怪。”

说着,他摇着头,一副无奈的样子,不再理会脚下嚎叫的人,走向另外两个,抬起手来,干脆利落地各甩了一巴掌,沉下声音,阴恻恻的:“还不赶紧把他带回屋里?”

另外两个吓得都快尿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地上的人搀扶起来。罗胜这时转头看了看仇斐,又是温柔一笑:“呦,新来的。刚才这个,你看到了吧?”

仇斐脑子都懵了,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的血迹,罗胜摇头,放过了他,转向另一个人:“你看到了?”

那人连忙说:“看到了!110303和112507合伙围殴112402!”

罗胜这才一笑:“我是来给你们送报纸的,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事。哎。没办法,关十天禁闭就行了,别太重。”他叹气,热情地说,“看报纸吧。来来来,一人拿一张……”

众人不敢不拿,连忙上前去取。

仇斐第一天进监狱,没想到就遇到这种事儿,他战战兢兢地伸手,想拿一张,但没想到没拿动,罗胜没松手,打量了他几眼,说:“跟我过来一下。”

说是跟,但罗胜让仇斐走在前面,不时出声告诉他该往哪儿走。仇斐心惊胆战的,如芒刺背,脖子都不敢转一下,僵硬无比,最后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罗胜坐下,转了转椅子,拆了个巧克力吃,随口客套说:“坐。吃不吃?”

仇斐不敢:“我站着就好!不、不吃。”然后又连忙补上称呼,“……罗队长。”

罗胜这才又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仇斐的模样长得很好看,身板比较瘦弱,罗胜听说了关于他的事儿,知道他纯粹就是个顶锅的倒霉蛋,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定惨了。

罗胜家里有权有势,但不太和睦,早早就没了亲妈,爸爸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全靠保姆养大。他从小性格尖锐,是大院里没人敢管的刺头,翅膀硬了就立刻和他爸对着干,放弃了大好前程,反而钻进了监狱当队长,让他爸丢尽了脸面。

监狱里没信号,他爸没空过来,他正好清静,在这儿当快活的土皇帝,又疯又癫,也没人敢管。

前一阵他休假出去和兄弟碰面,兄弟说他要当和尚了。他也觉得有些无聊,今天瞄见了仇斐,跟个小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长得也过得去,不由得有点儿心痒痒。

罗胜故意晾着仇斐不说话,自己慢慢地撕着巧克力的包装纸,等仇斐脸都白了、自己把自己吓得直冒冷汗,才悠悠开口,把话说得很迂回:“你知道在这地儿,你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吧?”

仇斐听明白了,不说话,不由得害怕,往后退了半步,目露抗拒。

罗胜也不急,轻轻一笑,挥了挥手,让他慢慢想:“回去吧,想明白了就告诉我。”

仇斐连忙跑了,连规矩都顾不得守,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只想赶快远离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他很快就吃到苦头了。首先是睡觉,下铺故意踢他床板,其次是立规矩,半夜把他薅起来,逼他下跪,要不是罗胜安排狱警晃着手电筒过来巡逻,仇斐差点儿就挨了大嘴巴。到后来,他们连饭都不让仇斐好好吃,趁人不注意就立刻动手,一点一点地把仇斐的忍耐限度磨低,让他彻底恐惧,没胆子反抗。

仇斐本来就瘦,有低血糖的毛病,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等着自己,他咬了咬牙,发现有人想要对他的屁股下手的时候,他连忙在下一次罗胜来的时候叫了一声。

“罗队长!”他紧张地咬嘴唇,等罗胜过来,吭吭哧哧了半天,硬着头皮小声说,“我……我想吃巧克力。”

罗胜挑了挑眉毛,故作惊讶地摸了摸口袋,说给身后的狱警听:“哎呀,我恰好没带。晚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正好帮我收拾点儿东西。”

狱警怎么可能会有事情需要小小囚犯帮忙?但没人敢说,连忙答应。

罗胜便转身走了,仇斐松了一口气,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旁边的人忌惮地打量,没敢再轻举妄动,仇斐这天终于吃到了一顿安生的饭,清静了许多。

到了晚上,他才开始不安起来,熄灯之后僵硬地躺在床板上,心心怦怦直跳,终于听到有人走过来,打开了门叫了他的编号。

仇斐赶紧下床,跟着那个狱警走,一路到了罗胜的办公室。

罗胜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进门后狱警报告完立刻走了,剩下仇斐提心吊胆地站在门口。

罗胜正在玩电脑上的扫雷游戏,对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看起来像是玩得很专注,但仇斐很快就发现,他其实在悄悄用屏幕上的反光观察。

罗胜似乎很喜欢把人置于孤立无援的位置,自己当个看客,冷眼欣赏他人的慌乱。而且会故意维持着极其虚假的表面和谐,脸上带着讽刺,把参与其中的人看作小丑。

只有直接戳破,才能让他停止演戏。

仇斐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突然同手同脚地走上前,一手按在罗胜肩膀上,然后低头亲了下去。

罗胜有些吃惊,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是仇斐的嘴唇并没有落在他的唇上,而是从边缘擦过去。罗胜惊讶地睁开眼,看到仇斐脸颊通红,拿走了他放在一旁的巧克力。

仇斐红着脸,把巧克力拆开,顶在舌尖上。他迎着罗胜的视线,非常害羞:“别、别看。”说着,伸手捂住罗胜的眼睛,轻轻地把嘴唇亲上去。

罗胜这次狠狠地一把拽住了他,按着他脑袋,舌头强势地顶了进去,拽着仇斐的小舌头用力搅动,亲得仇斐满脸通红,腿一软,一下子就栽到了他怀里。

拽着人亲了好一会儿,直到仇斐气喘吁吁,罗胜这才松开他,皱眉说:“还真是来吃巧克力的啊?”又问,“怎么想的?”

仇斐慢慢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几乎要哭,没胆子撒谎,老实地说:“我……我觉得,你总比外面那群人要好得多……”

罗胜没被他恭维到,把握住主导地位,冷淡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