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岚站在镜前,那身白色蕾丝的旗袍已经叠好,现在穿在她身上的是一件香槟色的流苏长裙敬酒服,露出两截藕白色的胳膊,细细的碎钻吊带与精致的锁骨交相辉映,仿佛那柔和的肌肤上抹了一层细闪的高光。

她生得美,谁都知道。

总体而言,林锦岚今天的心情还是不错,寇成周对鸿熙很好,他尽到了爸爸的责任,她就会履行妻子的义务。

她不太明白寇成周如此执着于她的感情,毕竟就算再轰轰烈烈的初恋,那也是多年前的旧事,更何况她结婚了,还生了孩子,寇成周一年前开始重新追求她的时候,人们总是用“那个带了一个男孩的年轻寡妇”来称呼她,如果还有更具体一些的表述,那就是“年轻的漂亮寡妇”。

你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男人离婚了可以视做人生经验丰富,他的风花雪月是饭桌上的谈资,好友间的吹嘘,可女人不一样,天生就该不一样

寡妇,不是处女,生过孩子,贬值了。

人们对寡妇的期待与意淫是两种对立的极端。

一是认为寡妇应该为死去的丈夫守住贞操,一辈子都不能有第二个男人,穿着不能裸露,行为不能放荡,吃斋念佛的尼姑,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养大,把将来的一切都指望在儿子身上,把年轻时没耗费完的心气用在和媳妇的斗智斗勇。

二是把她当做没有主人的肥肉,仿佛是个雄性动物就能冲上来分一口羹,她寂寞的空房,她孤独的双人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诱发男人冲动的性幻想,没有老公她一定很饥渴吧?空窗期太久,她会一个人偷偷自慰吗?当个女菩萨,普渡一下众生不好吗,反正都是寡妇了。

林锦岚不喜欢第一种,也不喜欢第二种,所以她选择了寇成周提供的第三种道路,虽然她对他经年不变的爱意将信将疑。

女人的貌美不仅是资本,也是她怀疑一切爱意的凭证。

所以要说爱吧,林锦岚觉得自己并不是爱着寇成周的,最多只能说是好感,但考虑到她今后的人生,考虑到鸿熙的未来,她还是很乐意和他在一起的,毕竟当初和扈承安结婚,她也是这个打算。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林锦岚以为是她的第二位丈夫,走过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封信。

左右的走廊都空空的,所有房门紧闭,隐约能听到外面的欢笑声。

她捡起来打开,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你背叛了我。”

“你是个淫荡的婊子。”

“把我的儿子还回来。”

血红色的字迹仿佛来自厉鬼的讨债,怨恨的语气来源于她的第一位丈夫。

0004 04 他硬了

这封恐怖的血字信在寇成周眼中是个拙劣的玩笑,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眼就看出这封信的重点只在最后那句话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与其说是“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不如说是“把我的孙子还给我”。

寇成周冷笑一声,将血字信折叠起来放进裤兜口袋。

呵,扈家想要扈鸿熙,他还巴不得把那小兔崽子送走呢,但前提条件必须是林锦岚愿意。

扈承安是扈家的独子,他死了之后,扈鸿熙就成了扈家心尖尖上的宝贝,但很遗憾的是,比起爷爷奶奶,这个心尖尖的宝贝更爱自己的母亲,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妈妈走,像个甩不掉的粘豆包。

这样的损招,只能出自于林锦岚的前婆婆之手了。

在儿子遗孀二婚上搞这种恶心人的事儿,也就不难看出林锦岚的前婆婆是个多不好相处的人,林锦岚在那样的婆家里会受多少委屈。

他阴鸷冷漠的眼神在看向老婆时瞬间变得柔和。

“我派人调监控了,有个酒店服务生打扮的男人把信放在门口,然后用房卡刷进了隔壁的房间。”

见老婆还是有些神思恍惚,寇成周轻叹一口气,把坐在床边的她抱在怀里。

“肯定是段姣兰做的,她恨不得你一辈子当个活牌坊,至于扈承安……都走了一年了。他死在海难上,又不是被人害死的,能有什么怨气?要是能投胎,这都一岁多了,碰见鸿熙都得管他叫声哥。”

林锦岚被他这个故意逗趣的说法哄得好受了些。

“那……你准备怎么做?”

抱着她的男人随意道:“弄她。”

林锦岚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寇成周面不改色地改口:“把信还给她。”

只是尺寸再大一些,内容更精彩一些。

林锦岚悬着的心才落下一点,想起什么又马上提到了嗓子眼:“鸿熙现在在哪?鸿熙呢?”

“儿童区那里,你放心张姨随身跟着,婚礼人多,还有两个保镖。”

寇成周怕她不放心,掏出手机给张姨打了个视频电话。

小孩子嘛,再聪明也是极容易被人吸引走注意力的。他当初选帕尔顿酒店为结婚场地,就是知道这里配备了功能齐全的儿童游乐园。望着屏幕里坐在小火车里兴趣缺缺的儿子,林锦岚的神情放松了些,毕竟今天想让崽崽开心是一件很难的事。

寇成周已经做得够好了。

“真的,有时候锦岚,我希望你能多把你的视线和注意力分给我,”寇成周强迫自己忽略心中的失落与不适,还是忍不住捏了捏林锦岚脸上的软肉,“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英俊的脸上表情诚恳,锋利的眼眸中却露出大狗狗一般委屈哀怨的情绪。

林锦岚难得地感到一点愧疚:“你问吧。”

“你是因为爱着扈承安才这么喜欢鸿熙,还是你本来就如此爱着你的孩子?”

林锦岚一怔,几年前扈承安也问过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因为爱着你才这么爱着这个孩子”,扈承安笑她是个骗子把她按倒在床上狂干了一通,没想到今时今日,寇成周又问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