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严玉抿了抿唇,果然起身了,眼睛却还盯着眼前尚还年轻的皇帝,脱口而出:“可有受伤?”
皇帝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拍了拍那小太监的肩膀,说道:“这不是还有忠心护主的,朕没有受伤。”
说罢,他移眼看向那小太监,笑容又深了两分,一脸和善地说:“你是个好的,不记安危也要护在朕身前,等回了宫,朕自要赏你,厚赏。”
那小太监哆嗦着谢了恩,退了下去。
皇帝看一眼面前狼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两分,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没有说话,段严玉已沉了脸,厉声问道:“二十来个刺客,将你们杀得好体面!”
禁军为首的正是李策,此次是他失职,闻声立刻跪了下去,认罪道:“陛下恕罪,王爷恕罪,此次都是臣之过。”
段严玉眯了眯眼,又问道:“弓箭手呢?”
这二十个刺客个个都是好手,拳打脚斗自然不好对付,但若有弓箭手在,远不至于如此狼狈。
李策磕巴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答道:“弓营失了火,长弓多是木制,所以……”
段严玉皱眉更深,立刻问:“守营的呢?”
李策:“全、全死了。”
皇帝这时才揉了揉眉心,露出一脸疲态,他抬手按了按,淡淡道:“禁军之过,该如何弥补,不用朕教吧?”
说罢,他一眼淡淡朝李策扫了去,眼神无喜无怒,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李策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一下,高声道:“臣自当严查,揪出此次行刺的背后主使!”
他下了军令状,等皇帝挥手斥他退下后,才立刻起身喊了手下将昏过去的刺客和其他已捉拿的刺客全都带下去。
第30章 第30章 天子之怒
广云山遇刺,行到一半的围猎被迫终止,皇帝回宫。
宫门森森,进了紫宸殿,脚下是一片片方正的金砖,翠瓦攒角,头上高悬彩灯,数根漆红的梁柱高耸,盘绕着一圈圈栩栩如生的金龙。
是巍峨,也是肃穆。
“哐”
一声响,是皇帝段璟将内监奉上的茶盏摔了下去,君王发怒,殿内伺候的内监齐齐跪下,全都埋着头不敢说话,唯有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在他身后立得稳当,见皇帝摔了茶盏后又赶紧奉上了新的热茶。
站在下面的禁军统领李策更是即刻跪伏下去,俯着首不敢说话,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滚落。
皇帝冷沉着脸问道:“死了?”
李策稍抬了抬头,不敢抹汗,只垂着视线答道:“回陛下,那几名刺客醒来后俱、俱咬毒自尽了。臣即刻请了太医医治,但那毒太猛,太医还没来人就断气了。”
皇帝:“所以这事是死无对证了?”
李策重重磕了一个头,大声道:“臣惶恐,请陛下治罪!”
皇帝不怒反笑,抬手端起新奉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又才幽幽说:“你不惶恐,朕惶恐。朕将阖宫安危托付给禁军,结果却让刺客杀到朕的跟前来。若不是摄政王救驾及时,今日就该全城挂白,敲钟三万杵。”
这话可说得严重,李策又是连连磕头认罪,脑袋敲在地板上,几声沉闷的重磕,“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治罪!”
皇帝沉默良久,慢吞吞饮着茶,将最后几口喝完才把茶盏搁到案上。
瓷盏轻轻撞击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似落在人头顶的刀刃,叫人脊背发寒。
“徐宝圆。”
皇帝叫出一个名字,正是那侍奉在身后的大太监,那人微微低着头,声音是内监特有的尖细。
“陛下。”
他应了一声,立在皇帝身侧,静听吩咐。
皇帝脸上瞧不出怒意,只直直看向跪在下头的李策,道:“禁军统领李策失职失守,卸去他的甲胄,收其统领腰牌。谪迁陇西梁郡,任五行督运。”
李策身形一抖,仓皇地抬头看向皇帝,嘴皮颤栗哆嗦着,好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良久后,他才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长长一声;“陛下……臣,臣谢恩!”
李策被卸了甲胄,缴了腰牌,穿着一身单袍出了紫宸殿。一张脸白如纸色,人都出了宫门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待他走后,紫宸殿内的皇帝才静心批起了折子。
徐宝圆立在身侧为他研墨,大太监瞧起来三十多岁,脸圆圆的,似个弥勒佛般时时挂着笑。
“陛下,那刺客的事儿?”
皇帝抬头睨他一眼,缓了缓才说道:“交给冯术吧。禁军失了统领,也该择个人挑这梁子……你稍晚些亲自跑一趟,传朕口谕,叫他恪尽职守,莫要辜负朕的信任,再将禁军统领的腰牌也一并送过去。”
徐宝圆被冷冷盯了一记,却似半点儿不害怕,还眯着眼笑,边笑边说:“这也是极好的。冯大人掌着奉天营,那是直属陛下的,冯大人更是最忠心,如此您也安心了。”
皇帝微微一笑,良久才说出一句:“不过五营中尚有二营在皇叔手上。皇叔历沙场多年,多经生死,又流血受伤不尽,该好好歇歇了。”
徐宝圆眯眼笑,只答:“陛下说得对。”
说罢,他似才注意到跪在后侧哆嗦着身子的小太监,是皇帝之前摔盏时惊得扑通跪下的,这时连李策都走了,他也脚软没敢站起来。
徐宝圆笑了两声,走过去那拂尘抽了抽他的背,笑道:“哎哟,这傻东西还跪着呢!”
皇帝合上刚写好的折子,抬眼看去,打量一会儿才说道:“是那日挡在朕身前的小太监?”
徐宝圆嘿嘿一笑,答道:“正是呢!这小子胆子小,少见天颜,您瞧瞧,这就又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