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云听得火冒三丈,又骂了两句“刁民”“贱民”。
林击征只装听不到,由着相里云恶骂。
这时候,林青鸿大步走了进来,女子穿了一身黑灰色的短衫,粗布条束住袖口,衣着朴素,但仍然干净利落,飒爽漂亮。
因军中大将萧雁君就是女儿身,所以萧军中不乏女将,一个个都英姿焕发,像最顽强的野草。
她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现在就可以乘车出城。城东的几条街口都被堵住,我们可以从城西的魁市街走,那条路有些绕,但城中百姓都往城东去了,那头现在正空着。”
相里云撇着眉,显然对此很不满意,但还是理好衣裳出了门。
金玉奴陪侍在一旁,扶着相里云朝外走,一路走到停有马车的深巷中。
相里云见此又动了怒,一把将身旁的金玉奴推开,指着那驾围着乌青色粗布素帘的马车质问道:“这样破旧的马车也敢让本宫坐?萧雁君不在,你们就敢如此作践本宫?!”
谢缓也在一旁,他穿着一身灰蓝的袍子,肩头挎着沉沉的木箱。
听到相里云发怒的声音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驾很普通的马车,就连普通官员乘坐的车驾都比这好看,但谢缓看了一眼,莫名觉得这辆马车和自己当初坐进鄢都的那辆马车很像,都一样普通、不起眼。
林青鸿快步上前,忙出声安抚道:“殿下,将军尤其叮嘱过,一定要低调出行!洺城只是边关小城,过于华贵的车驾容易引人注意。只能先委屈委屈殿下,只待顺利出了城。”
最后一句话她意有所指地停了下来,说完还不自觉悄悄扫了谢缓一眼,但相里云并未察觉,他还以为林青鸿的意思是出了城就可以换回使团的马车。
相里云面色又黑又沉,他板着脸在马车前左右挪步,就是不肯上车。
这时候,金玉奴莲步轻移贴了上去,伸手攀上相里云的胳膊,娇声娇气说道:“奴也知道殿下受了委屈,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殿下这两日为了出城的事情日日忧心,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现在眼下还生着乌青呢,奴瞧了都心疼。还请殿下上车吧,奴为您捏肩捶背,您也好歇息歇息。”
金玉奴的声音柔得像水,听得人心中一阵发软,就连相里云的脸色也好看了两分。
他拍了拍金玉奴的手背,面无表情说道:“还是你贴心……也罢,你扶本宫上车吧。”
金玉奴笑得娇媚,她翘着手指搀扶相里云上了车,随后自己也钻入车中,乌青的车帘滑下,将车中男女尽数挡了去。
见相里云上了车,林姐弟都下意识看向一阵沉默无言的谢缓,等谢缓朝他姐弟二人点了点头,三人也立刻上了车。
林击征赶车,林青鸿护在车尾,谢缓则抱着药箱同林击征一同坐在车前。
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驶离小巷。
城外的路近来刚修好,所以最近出城的人不少,多是这样不起眼的马车陆陆续续行在路上。这个出城计划几乎万无一失,这一路上都无人阻拦,相里云在车内悄悄掀起帘角,亲眼看着马车驶出了城门。
这位太子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终于放了心靠着金玉奴眯起了眼睛。
金玉奴方才的话说得半点儿没错,他近来确实为了出城的事忧心,睡得也不安稳,现在出了城才终于能安心假寐片刻。
金玉奴垂眸看向靠在自己怀中的相里云,唇角仍浮着那抹美艳勾人的笑,手也片刻未停地轻揉着他的肩膀。车帘偶尔被风卷起,裹着沙尘的风攀上她的眉梢,将鬓角微乱的发丝吹散,而她高耸的螺髻上正插着那支雀翎金钗。
钗上金雀展羽,似下一刻就有腾云飞起。
金玉奴越笑越深,面容明艳张扬,好像一朵盛放的红芍药。
而此刻,马车已经驶出了洺城,渐渐朝着那道岔路行了去。驾车的林击征未有片刻犹豫,他抖了抖缰绳,喝了一声“驾”,然后控着马车往右边的路去了。
坐在林击征旁边的谢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抚着怀中的药箱。
马车越行越急,马蹄下的路也越来越陡、越来越窄,左右的山石渐渐多了起来。
遽然间,车轮碾过嵌入土路的石头,整辆马车都颠了起来。
林击征目光陡然一厉,下意识扭头看向马车内,已经等着被惊醒的相里云恶声痛骂。
但车外三人都没有听到相里云的声音,反而隐约听到一声利器扎进皮肉的声音,紧跟着就是一声闷哼。
下一刻,马车内的金玉奴被甩了出来,她惊叫着滚出马车,后背猛地磕在路旁的山石上,痛得她叫出声,可手里的金钗还稳稳握着不肯撒手。
钗子上是血,她的手里也是血。
相里云捂着前胸的伤口跌坐在马车内,对着车外的金玉奴怒目而视:“贱人!你竟敢刺杀本宫!”
第97章 第97章 利刃雪耻
“贱人!你竟敢刺杀本宫!”
相里云勃然大怒,他按住胸前流血不止的伤口,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摔下马车的金玉奴,目光像两条炽热的火舌,放肆舔舐着地上的女子,势要将其皮肉啃食殆尽。
金玉奴吃了痛,她皱眉捂着后腰,缓了好一会儿才仰头大笑起来。
女子妆容精致,身穿相里云所赐的华服,哪怕是放肆地大笑也格外明艳张扬。她手里握着那根雀翎金钗,钗子从头上取下,满头青丝散乱了下来,披垂在身后,如山间的鬼魅精灵。
她握着金钗尖笑,又叫道:“你该死!”
“这是我姐姐的钗子,我日日都戴着,可你从来没有认出来过!又或者,你从来不曾留意过!”
“相里云!你还记得我姐姐死的那日,她穿了什么衣裳吗?”
金玉奴一边说,一边撑着手臂试图站起来,可她这一下摔得太狠了,后背又磕在了石头上,好半天没能爬起来。
相里云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他只觉得生气、恼怒,觉得金玉奴不识好歹,和她那个不识相的姐姐一样!都是贱人!
他不回答,反倒瞪着一双怒目看向坐在马车前头的林击征,怒喝道:“快!这贱婢行刺本宫,即刻杀了她!”
可惜了,无人答应,也无人动作。
林击征仿佛双耳失聪,稳稳坐在前座,纹丝不动。
“……咳咳。”
就在相里云怒火更盛的时候,与林击征并排而坐的谢缓微蜷着腰咳了好几声,惹得林击征侧头看过,目光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