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僵硬没有气力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面前人的衣衫,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仙君,抱着我的人并不回话,也不松手,紧紧地扣着我的腿弯和脊背,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厮打在一起的两只巨兽。
半晌,我才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那浩荡江潭上与多头蛇厮打在一起的白虎,仙兽势如破竹,从无对手,可那蛇灵活而怨毒地拿脑袋缠绕着它的四肢,再加之在水面上灵活的翻腾,竟一时间看不出谁占着上风。
白虎不欲与大蛇纠缠,尖锐的指爪毫不留情地撕裂身上缠绕的大蛇,张口就咬,那蛇头接连被咬碎脊椎,无力地坠下江水,每一下蛇头落水便是轰然一声,远响四应,江水陡然被冲撞出百米,一片澎湃之声。
仙君眼瞳一缩,弯腰放下我,转身轻盈地一踏,到白虎与大蛇缠斗的正上方,咬破自己的指尖,灵活而流畅地掐起决来,鲜血与金光一齐出现。
日光自东方升起,照的那浩荡江面如金蛇万道,到这会儿,夜宿雨初晴,竟已过了一夜。
仙君如一道闪光,手中掐着的血印已做完最后一式,只见掌心中缓慢浮现一轮扩大的、写满禁制的金光,那金光逐渐笼罩了白虎与大蛇,白虎眼眸一缩,似是意识到了云衡仙君要做什么,一时间愤怒之极,怒吼虎吼间山鸣谷应,可它到底被那发狂的大蛇缠着不得动弹,只能被金光笼罩不得突破。
轰然一响,江水激起巨浪,我猛地捂住耳朵,片刻后睁开眼,江面已恢复一片平静。
正这时,有人轻巧地落在我面前,我心下一颤,抬起头就见手臂上还在不断流血,微微喘着气的云衡仙君,意识到他许是“封印”了昴月,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身侧又有人落地,正是箬桃小童,她往前走了几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仙君,弟子们都送走了,现在也该关闭秘境了。”
面前人低低地嗯了一声,说罢转过身就要走,我心下一慌,还想追上去说什么,被箬桃握住手,捏了捏,冲我眨眨眼睛,“仙君现在生气的很呢……”
她伸手挡着嘴巴悄悄说,我不明所以地唔了一声,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竟都僵硬的没有半分力气,箬桃见我这样,便上前伸手放在我胸口,莹莹灵气在周天里游移,片刻后,她握着我手牵着我起身。
“这样的灵气冲击若是寻常人,早被震碎身骨了,仙君施法护住了你的心脉,才能叫你清醒到现在呢。”小仙童眨眨眼睛说,握着我的手亲昵地看着我。
“这么久没见,我好想你呀。”仙童亲昵地蹭着我的手说,我本想扯出一个笑来回应她,可这会儿连牵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又想起这人明明拉我入梦做白虎的禁脔,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缓了好一会儿,我垂下头看她,艰难地开口:“你说……云衡仙君生气了?”
这句话吓得我心下难安,要知道在昴月出现前,云衡仙君正臭着一张脸审判我,这件事还未有定论,直担心出了秘境被他一剑刺入胸膛证道表率。
“是呀,我还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呢!”小仙童拉着我的手,吐吐舌头道。
“他,他生……生什么气?”
小仙童手上一用力,将我拉的倾身在她嘴边,她伸手挡着嘴巴,悄悄说:“生气自己打不过昴月呗,还得用你引诱昴月被相柳缠住才能封印它。”
我眨眨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唔了一声。
到秘境的出口时,箬桃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叉腰摇摇头,“这么好的一个秘境就这样毁掉了,想想哈真是可惜,要不是仙君亲自开了这秘境,按理说燕子泉四十年后才会开启呢。”
“这秘境……是云衡仙君开的?”
“是啊,他知道你去药王谷后,笃定你一定会来,便开了这秘境打算在此和昴月一战。”箬桃嘟嘟嘴道,我恍惚想了半天,才意识到原来从我离开药王谷,便成了他拿来引诱昴月走入陷阱的诱饵,一步一步全在那人的算盘里。
箬桃伸手一动,一面幻境展开,我嗯了一声,正要往前走,忽然感到什么东西碰到了指尖,再垂眸一看,竟是一玉石样的虎印落在草木间,闪烁着莹莹光芒。
心脏骤然露跳了一拍,想来这是与昴月有关的东西
我本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小仙童,那白虎可还会再出现?”
“怎么会呢,仙君重新将它拉回契约封印,哪怕是昴月也冲不破。”小仙童站在幻境门口,“走啦!”
心中一乱,想到自己本想进秘境探宝,到头来却落得个被云衡仙君责骂、成为虎宿诱饵的下场,便心下一沉,顾不上细想,一把将那虎印揣进了袖中。
……
马车里,箬桃正给我上药,握着我的手在手中好奇地把玩,忽然,门口一动,逆着光只见一个高大的影子,箬桃吓得赶忙行礼。
“仙君!”
那冰冷的仙君没说什么,只一个眼神,箬桃便悄悄望了我一眼,转身离开马车,一缕冷香被面前人带入马车,宽阔的车厢里,那人垂眸坐在我面前。
他不说话,我便也不敢说话,一会儿怕他发现我偷偷藏着虎印的事,一会儿怕他要说我刺杀他一事……惴惴不安时,就听到他声音冰凉地开口。
“回峰里后,谢辞,你要将秘境中发生的所有事都告知宋掌门。”
冷漠,冰冷,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我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我……”
这俊美无双的谪仙,瞧着遥远而冰冷,就像那水中残月,只见他薄唇微启,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道:“残害同门之人要如何处理,宋掌门心中自有定夺。”
这一下我有如五雷轰顶,心在胸膛里不住地收缩下沉,仿佛吞了个秤砣一样。
不,不可以
突然间,我想起那“宇宸兄”,被我抱着时微红的耳廓,想起中情毒时与他沉沦在一起的破碎记忆,那时只当那人是药王谷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可他,分明就是
我抬起头,望着明明坐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的仙君,他的神态里带着薄薄的愤怒和厌恶,仿佛我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一般。
咬了咬唇,我牵出一个笑来。
“仙君,若我说我不愿意呢?”
面前俊美的人微微抬起眼,危险地眯了眯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对上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您要我向掌门坦白所有事……仙君,包括,包括我中情毒您帮我解毒的事吗?”
我艰难地吞了吞,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凭借本能开口。
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大喊“谢辞,住嘴!”“你在找死!”
空气被冻结,一切都在变得冰冷渗人。
“呵。”云衡仙君的指尖动了动,他的眼眸抬起,落在我身上,那感受让我如坠冰窟,忍不住胆怯地缩了缩肩膀,我咬了咬唇,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垂着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我的手指在膝头蜷缩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动起来,“仙君,您喜欢我吗?如果您喜欢我,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事,”我轻咬着下唇,道:“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没有伤害到您不是吗……”
云衡仙君死死地盯着我,微微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