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冷炽被他按着,龇牙咧嘴地压了压腿。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耿京川的话,原来他是出去跑步……不知为什么,冷炽有点高兴,有种他们在同甘共苦的错觉。

尽管有过一些锻炼,冷炽还是坚持不了太久,跑过七八圈就鼻腔充血,嗓子冒烟,不得不退到场边的水泥台阶上当观众。

他坐在一侧球门后面,另一边的球门附近有几个学生在踢球。跑道上有几个女生在慢跑,只有耿京川放开了速度在飞奔。

冷炽不止一次觉得,耿京川跑起来像一匹马,舒展又流畅。暮色下,他的剪影是黑色的,像希腊瓶画上那些健美的人像。

不到二十分钟,耿京川就跑完了五公里,这对他来说不算吃力。他放慢速度走了一圈,又站了一会儿,才坐下休息。

冷炽看着他做这一切,感慨道:“你们搞体育的讲究真多。”

耿京川笑道:“你们搞艺术的讲究更多。”

两个人都笑了。

耿京川用手肘撑着上一级台阶,仰起闭目,让风带走胸前的潮气。再睁开眼时,冷炽的脸突然闯入视野。

不知什么时候,他绕到上面的台阶,静静地俯视耿京川。后者眉头微皱,显然是被他的举动激惹了。

“靠这儿,”冷炽指着自己的小腿,“不硌。”

耿京川顿时感到自己小题大做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倚住他的小腿。这感觉比水泥台阶舒服,但他还不适应这种略显怪异的亲昵,留了几分力气绷住身体。

“你怕什么?我又不踹你。”

冷炽坦然地扳他的肩,硬把他往自己腿上按。耿京川只好半躺在冷炽身上,松弛下来之后,确实更舒服了,但是――

来不及但是,冷炽又开始摸他的脸,从眉骨到下颌线,再到喉结。

耿京川的身体彻底绷紧了。

冷炽没有松手,反而若无其事地在耿京川耳后触碰着:“你的头骨长得真好。从这个角度看,特别立体。”

他轻轻笑道:“我职业病犯了。”

耿京川又感到怪异,但他依旧找不到反抗的理由,无论怎么做都显得过激。他突然想到那页广告,想到平日里那些超出友情范畴的接触,想到那个荒唐的夜晚……

他猛地攥住冷炽的手。

他感到一种侵犯,一种柔软却坚决的进攻,无孔不入地侵蚀他的平静。

冷炽没喊疼,耿京川也不松手,他们就那样僵持着,谁也不肯退缩。仿佛谁先示弱,谁就会被对方攻陷。

最终还是冷炽服了软,他看着耿京川的眼睛笑了:“疼。”

耿京川却觉得,自己才是失败者。他放开冷炽,把目光移到远处。

那只手烫得惊人,手指微微胀痛,他不得不握紧拳头,才能抑住那种膨胀的紧绷。所有被冷炽接触过的地方,都染上那种紧绷的感觉,后背、脖子、手掌,发热又发紧,让他感到焦躁又茫然。

耿京川的呼吸有点粗重:“回家吧。”

“好啊。”冷炽的声音平静如常,“正好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第28章

为了把吉他运回家,冷炽颇费了一番周折。他特意把地址写在小区门卫处,求保安代收,又趁耿京川不在家时把它取回。

他每天都把琴取出来盘一盘,等一个机会把它送给耿京川。每每想到这个画面,他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想象耿京川的反应――是会高兴,还是生气呢?又或者是伤感,总不会感动到哭了吧……

现在他终于可以揭晓答案。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澡,换了件不那么随意的衣服,在房间里踱步。几分钟后,耿京川也干干净净地走进来,身上散发着清新的水气:

“你想给我看什么?”

冷炽愣了一秒,毫无缘由地心慌起来。他的手指毫无方向地乱指几下,终于指对地方,床上平卧着的真皮琴箱。

耿京川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皮面和五金:“挺漂亮的。”

他竖起琴箱,想找找Logo,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是哪个厂牌。冷炽这才坐到琴箱另一侧:“定做的。”

“这么奢侈?”耿京川笑笑,似乎不太认同这种作风。

“不是我定做的,这是赠品。”冷炽把琴箱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打开看看。”

“什么东西赠品这么高级?”

琴箱里能有什么,耿京川大概能猜出来,但他想不到是这样一把吉他。日蚀的光环也以同样的方式俘获了他。

耿京川摸过无数好琴,这样美丽的乐器也是平生未见,它几乎是一件艺术品。制琴师对做工的考究近乎执拗,更吸引他的是三个拾音器和七根琴弦。

他和冷炽一样感慨:“挺凶的。”

“试试吧。”冷炽接好音箱。

耿京川用原声弹了几段,很奇怪,海中日蚀在他手中流出完全不同的音色,听上去竟有些温柔。

冷炽想象中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情节,耿京川就像在弹自己的旧琴,一切都无比自然。

他弹的也是《日蚀》,那本是冷炽的部分,被他弹出来又是另一种味道。有了音调低沉的第七根弦,炽热的旋律就像没入海水,浸透深蓝色的温存。耿京川的琴声不再像从前那么冷硬,他的眉头也不再紧锁,平静如津岛的月夜。

冷炽不会弹七弦吉他,他想如果自己会弹,大概也弹不出这种鲸鱼的低语般的温柔。他完全沉浸在旋律中,随着海流飘荡,直到琴声戛然而止。

他恍然清醒,发现自己跪在耿京川膝边,亲吻他的琴弦。

这是《天鹅绒金矿》里的情节,Brain亲吻Kurt的吉他。他们一起看过这电影,那时冷炽还笑着调侃,你什么时候来亲我的吉他?耿京川也笑,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弹到跪下?

结果跪下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