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哲栋垂了垂眼,报出号码,说:“再联系。”

“这是你秘书的号儿?”梁洗砚想起来刚才金汛淼说的事儿,提了音量,直截了当地问。

他倒要看看商哲栋敢不敢拿个秘书的号来糊弄他。

金汛淼在旁边嘀咕:“肯定是秘书的号吧,看房这点事儿商老师还能亲自办?”

“当然不是。”商哲栋似乎完全没想到梁洗砚会这么问,停顿后才回答,“这当然是我的手机号。”

“操。”金汛淼在旁边下巴都要掉了,“张波倒腾半个月都没要到的联系方式,商老师就这么主动给你了?”

梁洗砚眯了眯眼睛,目送商老师的背影。

商哲栋迈步上车,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对梁洗砚说:“微信号也是这个。”

“......”

梁洗砚没想明白特意加一句这话是干什么,这儿谁提加微信的事儿了。

“卧槽卧槽太牛了。”金汛淼在一边乐得恨不得拍大腿,“要是张波那孙子知道你现在不但有商老师私人联系方式,还马上和他住一起,脸不得气绿了!”

“住不了一起,不是一路人。”梁洗砚没搭理他,伸手从兜里捞出手机来,刚才和商哲栋说话的功夫这玩意儿震了好几次,应该是有消息进来。

手机消息是他一京戏票友给他发的微信。

票友的微信名儿叫:状元说媒。

【状元说媒】:小梁爷,好消息,牡丹楼,今儿晚上开始,迟秋蕊连唱三天,您来不来,给您淘换个票?

梁洗砚勾唇,愉悦地晃晃脚,刚才所有的烦闷瞬间都没了。

【小梁爷】:当然来,他两年没登台,小爷盼得脖子都长了,能不去吗?

【状元说媒】:今天明天后天,一共三天,您去哪场?

梁洗砚都没犹豫,直接转账过去。

【小梁爷】:三天去满,包圆儿。

“一会儿不去张波那了,我有别的事儿。”梁洗砚回完消息收起手机,“你要想去开我车去,我坐地铁就成。”

“你不去我去个蛋。”金汛淼瞥他一眼:“刚才不还黑脸张飞叫喳喳呢嘛,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小梁爷挑眉一笑,没解释。

第4章 第四折 秋蕊秋蕊 没走错,我就是迟秋……

午后正燥,整条长安街的柏油路被晒出一层白气,飘忽浮躁。

长安街东侧,百年戏楼牡丹楼门庭若市,人头攒动,只因时隔两年之久,京城男旦的名角儿迟秋蕊迟老板重又登台,唱他的拿手好戏《状元媒》。

抻长脖子盼了两年的票友们一听这消息,抢票的抢票,托人的托人,一个个顶着晒化人的大太阳,捧着束束鲜花,早早就来到戏楼子里头候着,就为了给迟老板捧场。

牡丹楼戏班子新招的戏曲化妆师小薇拿着纸巾擦汗,从热情的票友们之间穿过,又在这装潢繁重的戏楼子里来回转了两三圈,才终于找到后台化妆室。

后台有好几个化妆间,此刻全都忙开了,旦角儿描眉,丑角儿画脸,热火朝天。

小薇走到一直走到最里面一间,见门牌写着“迟秋蕊”三字,才知道找对了地方。

在北京京剧圈儿当了这么多年化妆师,迟秋蕊的名号如雷贯耳,小薇很早起就对这位男旦充满好奇,从前跟着别的戏班子时,多少也听人议论过。

这位男旦是出了名的神秘莫测,即使在外名声大噪,卸了妆下了台后却从不露面,无论是粉丝媒体还是同行前辈,一概不见。

至于他本人,行内的人也只知道他拜了张派二代亲传弟子之一为师,艺名跟了师姓,姓迟,师门内排秋字辈,所以名叫秋蕊。

可是,抛开这个艺名,迟秋蕊本人是何出身,姓甚名甚,卸了妆后长什么模样,哪怕是跟他多年的戏班子,也鲜少有人知道。

小薇得到这份工作时真挺兴奋的,作为化妆师,她有幸就是那些为数不多知道迟秋蕊本来面貌的人之一。

来这的地铁上,她想象着这个以娇媚艳丽著称的男旦私下里会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她觉着舞台表现力这么强的一个人,私下肯定是个性子俏皮活泼的男生,打扮上,也大概率是个女气阴柔的风格。

所以,当小薇敲开化妆间的门,一抬眼见到一个正装穿着,斯文温沉端坐在镜前,垂眸读书的男人时,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房间,喊了句“对不起走错了!”

“没走错。”门内,温润的男声带着点无奈,“我就是迟秋蕊。”

小薇再次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倒吸了一口气,她见过的戏曲演员大多性情奔放热烈,毕竟做人不开朗外放一点儿,谁能上舞台上唱大戏去。

但她就是没见过迟秋蕊这样的,打从进来开始,一切都淡淡,对方只是跟她礼貌问了声好,交代几句话后便沉默再不言,那男人的脸上连没有多余的情绪,就连眼神都冷峻又疏离。

“那我给您上妆。”小薇咽了口唾沫才开始干活。

意外的是,这男人虽然看起来性子冷淡,但是却很温柔,在小薇化妆的时候没有指手画脚,更没有提什么无礼刁蛮的要求;甚至在小薇插簪子不小心戳了他的头皮时,他也只是轻轻皱眉,并不责怪,自顾自看他的书。

小薇胆子大了些,用眼睛去瞄对方看得是什么书。

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晕字儿,只见那手掌大一本书,竟然通篇是竖版繁体印刷,从右到左,写得是密密麻麻,遍是半文不白的话,里头的学术论述大段大段,小薇勉勉强强,才从里面勉强认出来几个字。

看来看去,小薇觉得自个儿都要看困了,于是猜测起来,这会不会就是迟秋蕊现实中的职业,是个教授学者什么的,毕竟除了这帮专业人士,没有什么闲人能那拿这种书打发时间。

她的想法很快被证实。

迟秋蕊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小薇正在后头绑他的假发发髻,一低头就能瞄到内容,她也没多看,只是知道回复的消息里面有人叫他一句“商老师”。

看来这位迟老板真姓是商。

男人回了几句在小薇看来都不能算中国话的深奥消息后,没有立马放下手机,而是退出聊天页面,来到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盯着画面看了几秒。

然后刷新,又看,再刷新。